小说:步步惊心 更新时间:2012-01-13 06:40 标签: br 雍正 nbsp 福晋 皇上 乾隆 小姐 手中 牌位 塞思
    雍正二年 五月

  胤?读到“……马尔泰氏戴红盖入府……”蹙了蹙眉,立即就想揉了手中的密件,耐着性子看下去,读到“……马尔泰氏只称嫡福晋完颜氏为‘嫡福晋’,不肯呼‘姐姐’,不顾规矩,提早退席而去,甩下一席不满的福晋……”胤?眉头舒展,眼睛里不禁带了一丝笑意。

  这人连场面功夫都不肯做了,可见真是对老十四不上心,否则不会当面让他为难。

  雍正三年 元月 

  圆明园内几株梅花开得正好,坐在书房内,仍旧闻得到淡淡梅香。胤?‘啪’的一声把手中笺纸拍放在桌上,冷笑着对坐在下首的胤祥道:“你来看看!”胤祥恭敬上前,拿起细看,“……无赖刘邦主未央,英雄项羽垓下刎。自来豪杰空扼腕,嗟吁陵岗掩寸心。”

  胤祥心里觉得十分可笑,面上却不敢露分毫,这两兄弟倒真是一个娘生的,生气时都是嘴上先不饶人,寻思着如何说才能化解几分胤?的怒气。忽发觉低头看密件的胤?,脸色渐渐变得冷厉,猛然把手中纸张揉成一团,紧紧握住。胤祥琢磨着只为允?不至于如此,因不知深浅,不敢贸然开口相劝,只静静站着。

  “你劝朕让她离开时,不是和朕说,她和十四弟只是个虚名吗?” 胤?说着把手中的一团纸搁在了胤祥面前。胤祥忙打开,急急看去,上密信的人细细写着允?侧福晋马尔泰氏观允?舞剑,为允?拭汗,允?替其暖手,两人说笑,不顾忌世俗牵手而行。

  胤祥琢磨了半晌,方慎重开口道:“一则,若曦自小对男女之防都看得很淡,越是坦荡反而越不在意。二则,写信的人并不知道他们究竟说了什么,只听到笑声,看到动作,这些事情落在外人眼里仿似很亲密,也许当事人并不如此想。”

  雍正三年二月 

  胤?立在屋檐下看着飞泄而下的大雨,一动不动,雨水顺着风势,落在他身上,渐渐半个身子湿透。高无庸低声劝了两次,胤?一语不发,高无庸不敢再劝,可事后又怕被皇后责骂,满腹愁绪中想着此时若曦姑姑在,一切就迎刃而解了。

  胤?站了许久,心思好似百转千回,实际脑里翻来覆去就一句话“十四爷允?夜宿于侧福晋马尔泰氏屋中,时闻欢娱笑声。”胤?猛然转身进屋,提笔下密旨道:“从今尔后,尔等只需报奏允?相关事宜,其侧福晋马尔泰事一概不许再奏。”

  雍正三年三月十三日

  允?快步走进书房,看着手中的信,滋味莫辨,这四字写得几乎可以以假乱真,我的侧福晋却写得一手和老四一模一样的字,传回京城,又是一个大笑话。轻叹口气,重新拿了个略大的信封,提笔挥毫道:“皇上亲启”,将原信装了进去。收好要上呈的奏折,和信一块递给一旁侍卫吩咐道:“尽快送到京城。”

  雍正三年三月十四日

  胤?拿起允?的信看了一眼,丢在一边,只顾拿折子看。不知道又写什么歪诗泄愤,朝中近日闹心事不少,实在没功夫理会他。

  雍正三年三月二十一日 

  “允?侧福晋马尔泰氏昨日殁。皇上曾训斥昔廉亲王焚化珍珠、金银器皿等物为母治丧,奢靡浪费,并于雍正元年十月二十一日下旨:‘今后八旗办丧事有以馈粥为名,多备猪羊,大设肴馔者,严行禁止,违者题参治罪。’,臣观允?欲奢靡治丧,特参奏皇上……” 胤?霎时如遭雷击,手中毛笔跌落在折子上。

  刚进屋准备请安的胤祥大惊,从未见过皇兄如此失态,立即问道:“皇兄,发生何事?” 胤?目光定定,半日仍无一言,只有身子似乎在微微颤抖。

  胤祥忙端起桌上热茶递给胤?,一面道:“皇兄,先喝口茶。”说着眼光瞟向桌上墨迹斑斑的折子,一行字立即蹦到胤祥眼中,“……马尔泰氏昨日殁……”心大力一抽,手一抖,茶盅跌落在地。

  胤?惊醒,从龙椅上跳起,自语道:“朕不信,朕不信她会如此恨朕。”说着忽然醒悟,在书架上翻找起来,一本本折子被扔到地上,抓起上有允?所书的‘皇上亲启’四字的信,胤?手微抖着拆开信封。又一个信封,‘皇上亲启’,他不可能再熟悉的字迹跃入眼帘时,胤?眼前一黑,身形晃动,胤祥忙一把扶住,看到皇兄手中的信封时,眼前变得迷蒙。

  雍正元年三月二十一日 夜

  空落落的院子内,只几点微弱烛光隐约闪动,允?不知隐在何处。领路侍卫对胤祥恭声道:“只爷一人在守灵,因爷说福晋喜静,不……”随在胤祥身后,一身微服的胤?冷声道:”闭嘴!这里没有福晋。”侍卫一哆嗦,不明白为何十三爷的随从竟然比十三爷更加威势摄人,全身冷意逼人。不愿再在阴森森的院落内久呆,立即向胤祥行礼告退。

  席地坐于屋角的允?闻声,心内微惊,紧了紧手中一直捏着的金钗,塞回怀里,拿起地上的酒壶大灌了一口,抚着怀中的罐子。若曦,他终究来了!

  胤?盯着灵堂外的白幕,半晌未动。胤祥也是怔怔出神,上次分别时还想着可以来看看她,总有机会再聚,未料竟是永别。想到此处心酸难耐,又觉得此时最伤心的人不是自己,忙打起精神轻声道:“四哥,我们进去吧!” 胤?微一颔首,举步而进。

  灵堂内只有一个牌位,竟然没有棺柩。胤?悲痛诧异之余,忽地心生一丝希望,她也许没有走,只是……只是……,想到此处,扭头四处找允?,喝道:“允?,出来见朕!”

  允?凝视着立在白烛旁的胤?淡淡道:“我在这里。” 胤?,胤祥看向缩坐在一团黑暗中的模糊影子。胤祥问:“十四弟,为何不见棺柩,只有牌位?” 允?起身走到桌旁,把怀中的瓷罐放于牌位后道:“若曦在这里。”

  胤?一瞬时未反应过来允?的意思,待明白,气努悲急攻心,再加上快马加鞭赶路的疲惫,身子摇晃欲倒,胤祥忙扶住,问道:“十四弟,究竟怎么回事?” 允?淡淡道:“怎么回事?我把若曦尸身火化了呗!” 胤?悲怒交加,一个耳光向允?甩过去,胤祥忙架住,劝道:“皇兄,你先冷静一下,十四弟绝不会如此对若曦的,问清楚再说。”

  允?冷笑几声道:“你这会子急了?早点干吗去了?你知道若曦眼巴巴地等了你几天?现在做这个样子给谁看?” 胤?骂道:“你自个干的好事,你来说朕?”

  胤祥道:“因为信封上是你的字迹,皇兄误会又是你写信来挑衅,所以丢过一边未及时看。” 允?脸色微变,呆了一会,道:“即使信没有收到,可这府里到处都有你的探子,他们就不会向你说若曦的事情吗?”

  胤?恨盯着允?不语,胤祥恨叹道:“你故意搞出那么多花样让皇兄不愿意再听有关若曦的奏报,你还要问吗?” 

  允?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喃喃道:“原来如此!”扑到若曦牌位前叫道:“我不是有意的,我不是成心让你伤心失望的。那次梅花树下我确是故意诱你做亲密之举给林中窥视的人看,只因心中憋闷,想气气皇兄。可后来我绝非有意,我只是真心喜欢和你聊天畅谈,象回到小时候,心变得很平和,睡得很香。虽然隔着屏风,可知道你在一旁静静睡着,我心里……”

  胤?喝道:“闭嘴!”胤祥满面悲色,看着若曦的牌位,为什么苍天总是弄人?竟连恨意都无处可去,“你究竟为何要……要这样对若曦?不肯让皇兄见她一面。”允?道:“是若曦自己要求的,她一直恳求我,说让我找个有风的日子把她随风散去,这样她就自由了。她说她不想有不好的味道,说不想呆在黑漆漆的地下,说会被……会被虫子咬。”

  胤?、胤祥两人一愣,胤祥抑着悲伤道:“这古里怪样但又很有些歪理的话是若曦说的。” 胤?盯着若曦牌位,伸手去拿瓷罐,触手时的冰冷,让他立即又缩回了手,痛何如哉?

  半晌后才强抑着颤抖,轻轻抚摸着瓷罐,心头的那滴眼泪一点点荡开,啃噬着心,不觉得疼痛,只知道从此后,心不再完整,中间一片空了。

  胤?猛然抱起磁罐道:“我们走!” 允?一个箭步拦在他身前道:“若曦如今是我的侧福晋,你不能带她走。” 胤?淡淡道:“是不是你的福晋,是朕说了算。轮不到你说话。朕本就没有让若曦的名字记录在宗谱中。你们也根本未行大婚之礼。” 允?怒声道:“皇阿玛临去,我未见上最后一面,额娘去,我又没有见上最后一面,如今我的福晋,你要带走,你也欺人太甚!”

  胤?冷笑道:“是欺负你,又怎么样?” 允?气得手直抖,胤祥忙道:“十四弟,你体谅一下皇兄现在的心情。何况我觉得若曦会愿意和皇兄走的。” 允?大笑道:“笑话!若愿意,又何必出来?”

  不知何时立在门侧的巧慧幽幽道:“十四爷,您让皇上带小姐走吧!小姐是愿意的。”说完对胤?行礼请安道:“皇上请随奴婢来一下。”

  胤?举步跟上,胤祥看着脸色青白的允?道:“你若真把若曦当朋友,就不要再和皇兄争吵了,特别是当着她的面,她这一辈子的左右为难,痛苦一直都是为八哥,为你们。如今人已去,还要让她难过吗?”允?默了一会,微一颔首,胤祥轻拍了下他的肩膀,转身快步追胤?而去。

  巧慧指着院中紫藤架下的藤椅道:“小姐最爱坐在这里沉思,能整日不动不说话。”进屋看着书桌道:“小姐每天都花很长时间练字,直到最后手上实在没有力气才作罢。”说着打开桌旁的大箱子道:“这全是小姐所练的字。”

  胤?把怀中的磁罐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拣起一张凑在烛旁细看,全是自己的笔迹,但又不尽然,笔笔相思,字字情意,她把心中的相思全部倾诉在笔端了。

  胤祥看了一篇,轻叹口气,满满一大箱子,为什么离开后才能毫无顾忌地爱呢?

  巧慧捧出一包东西,木然道:“小姐没说这些东西怎么办。奴婢本想留着的,可想着也许给皇上更好。”

  胤?打开包裹,随手拿起首饰盒旁的细长红布包,解开竟是一只白羽箭,似乎已经被摸挲了千万遍,整个箭杆光滑无比,胤?微微诧异了一瞬,蓦然反应过来,本以为不可能再痛的心,居然又是一下彻骨刺痛,身子一软,瘫坐在椅上,胤?手中紧紧握着箭,“她临去前说什么了吗?” 巧慧道:“没有话给皇上。” 胤?长叹一声,心中的泪意终是泛到了眼中,扭过头道:“你们先出去,朕想独自和若曦呆会。”

  允祥和巧慧忙退出,巧慧低声对允祥道:“十三爷,小姐有东西给你。”两人进了巧慧屋子,巧慧点亮灯,从怀里掏出封信和布条递给允祥,允祥越看眉头越紧,看完后出了会子神,把信在蜡烛上烧了。拿着布条看了一眼,轻叹口气,收进怀中。

  巧慧又捧了一个红木匣子出来,“小姐没什么富裕的银子留下,这些东西让我分一半给王喜王公公,不过……”允祥道:“若曦走后不久,王喜就失足落水淹死了,这些钱财他已用不上。” 巧慧愣了一瞬,轻声道:“ 不过小姐当时说完这话,叹了口气又说王喜是聪明人,这些大概用不上了,转赠给他的父母弟弟吧!” 允祥点点头,“皇兄已经厚赐了王喜的家人。”

  允祥看着巧慧柔声问:“你以后有什么打算?”(巧慧道:“主子和小姐都留了不少财物给奴婢,小姐说,随奴婢心愿。可奴婢愿意去服侍承欢格格。小姐留了个玉佩给格格。”) 允祥点头道:“我本也想接你回府的,可又不愿勉强你。既然你自个愿意就更好。接了承欢回来,也不怕没人管束她了。”

  雍正四年三月

  允?、允?削去宗籍,其子孙俱撤去黄带,其有品级的妇女一并销去品级。正蓝旗都统音德等将允?、允?等更名编入佐领事议奏请旨。得旨:“尔等乘便行文楚宗,将允?之名并伊子孙之名著伊自身书写;允?及其子之名亦著允?自行书写。”本月十二日,允?自改其名为“阿其那”,意为“俎上之鱼”,改其子弘旺名“菩萨保”,祈求雍正能像菩萨一样的大慈大悲,免弘旺一死。允?拒不改名,五月十四日,雍正将允?改名为“塞思黑”,意为“讨厌鬼”。

  雍正四年八月

  诸王、贝勒、贝子、公,满汉文武大臣公同议奏“阿其那” 允?罪状四十款,议奏“塞思黑” 允?罪状二十八款,议奏允?罪状十四款。诸王大臣等请将阿其那、塞思黑、允?即正典刑,以为万世臣子之炯戒。

  胤?命塞思黑回京置罪,允?一路谈笑如常,面无惧色。胤?怒,命监禁于保定,严加看管。

  胤?被羁押于小屋,四面围以高墙。胤?入居后门立即被封闭,吃喝拉撒俱在其内,院子四周由官兵昼夜轮班看守。胤?监禁期间的日用饮食之物都按犯人之例供给。

  坐于黑室中,披头散发的允?笑道:“十三弟不在京城享福,怎么跑这里来了?”往日养尊处优的九哥,面色青黄,屋内气味骚臭,唯一没变的就是眉梢眼角的桀骜,允祥心里本有的几分恨意散去,淡淡道:“我受人之托来给九哥送东西。”

  允?看着从小窗内递进的小瓷瓶未动,允祥道:“鹤顶红。” 允?一愣,忙伸手接过,“为何?难道皇上已经折磨够了?终于肯给我们一个痛快了?” 允祥道:“皇兄怎么可能这么轻易饶恕你。若非你,弘时怎么会和皇兄父子疏离?玉檀怎么会死?若曦的孩子能掉?她又怎么会选择离皇兄而去?以至最后天人永隔。十分心痛必要我们承受五分,你做到了!”

  允?笑着抛了抛手中的瓶子道:“那你这是为谁而来?” 允祥道:“若曦托我的。” 允?呆了一下道:“她已经走了多久了?” 允祥道:“她说如此做只为了自己妹妹,你可以依旧讨厌她。你若愿意领玉檀的情就留下药,若不愿意可以还给我。”

  允?心内牵痛,女人对自己而言不过两个用途,一个是用来穿的,身子怎么爽怎么来,一个是工具,笼络人心,刺探消息。而这些女人对他的想法,他心中也一清二楚。可玉檀,他似乎懂又似乎不懂,还是能懂却不愿懂?

  冰天雪地里,被鞭子抽得血迹斑斑却不肯松手的瘦丫头;握着笔,忽然被自己搂在怀里吓得浑身战抖的清秀少女;站在宫墙的角落处默默凝视自己的宫女。

  沉默半晌后低声道:“我领了!” 允祥从小窗内扔进一块布条,看了允?一眼道:“就此别过!”

  允?直等到允祥脚步声消失良久,方捡起布条,“……玉檀不悔!无怨!……”不悔!无怨!为什么不是恨?为什么?允?放声大笑起来,若曦,你不愧是老四的女人,比他还狠!他只能折磨我们身子,我依旧谈笑以对,不过一死而已。可你居然让我连死都不能安心,要心带后悔怜惜。

  八月二十七日,胤?逝,时年四十三岁。

  雍正四年九月

  允?把玩着手中的小瓷瓶,笑问:“你这样一而再地帮我们,皇上不会责怒于你吗?” 允祥淡淡一笑道:“回头我告诉皇兄是若曦临终的意思,皇兄即使生气,也不会说什么的。毕竟皇兄连若曦想见他最后一面的愿望都未满足,这么点小心愿总不会再让若曦失望。”

  允?静默了会道:“我去后,如果可以保住全尸,麻烦你将**的骨灰与我合葬,如果是被粉骨扬灰,那也麻烦你把她的与我撒在一起吧!生前我未能做到与她长相厮守,死后希望能遂了她的心愿。” 允祥心中酸楚,用力点点头。

  允?犹豫了下道:“弘旺……”允祥郑重地道:“皇兄不会降罪于弘旺的。”想了想又道:“八哥请放心,我在一日必看顾他一日。”

  允?道:“十三弟为我所做一切,今生是无以为报了!”说着理了理长袍,向允祥行了一个大礼,允祥急得在窗外直说:“八哥,不可!”

  允?行完礼后,转身面朝墙壁而坐,再不回头。头发梳理的纹丝不乱,背脊虽瘦却依旧直挺。

  允祥凝视半晌,向允?静静行了一礼后转身离去。

  九月十四日,允?亡,时年四十六岁。

  雍正八年五月

  怡亲王允祥薨逝,胤?谕令恢复原名允祥。下谕列举允祥一生功德,配享太庙,谥号曰贤,以“忠敬诚直勤慎廉明”八字加于谥号上,又用自己的藩邸积蓄,为允祥修建陵园。

  雍正八年腊月三十

  光线一丝丝收拢回西边,落日半躲在云后,撒出红橙黄金,映得朵朵暮云象熔了的金子般,将半边天空化成火海。又抖落赤朱丹彤,在紫禁城连绵起伏的琉璃瓦、金顶上溅出无数夺目的亮点,白日里庄严肃穆的紫禁城笼罩在一团金碧辉煌中,宛若天宇琼台,华美不可方物。

  胤?立在景山顶端,身子沐浴在轻柔的暖光中,俯瞰着横在他脚下的整个紫禁城,眼睛深处却空无一物,宛如荒漠上的天空:辽远、寂寞。 

  爱与恨都已离去,只剩他了。

  注:

  雍正十三年十一月,胤?驾崩,时年五十八岁。庙号世宗,乾隆二年三月,葬清西陵。

  圣祖十子允礻我,乾隆二年,得释,封辅国公。乾隆六年,卒,诏用贝子品级祭葬。

  圣祖十四子允?幽禁于寿皇殿内。乾隆十二年,得释。乾隆十三年,晋恂郡王。乾隆二十年卒。
小说:步步惊心 更新时间:2012-01-13 04:39 标签: br 福晋 皇上 沉香 四爷 我们 小姐 什么 知道 身子
    高无庸来了三四次问我要回音,巧慧每次都帮我敷衍着说:“还未想好,再给几日。”他一走,巧慧就苦口婆心的劝,从孩子讲到我阿玛,讲到我已去世的额娘,最后哭着把姐姐又搬了出来。我只能答应她我会仔细看的。过后却总是抗拒,拖着不肯看,心里总觉得这个封号就是意味着从此后我要永远和这个紫禁城拴在一起。虽然知道这是必然,可心里却总是抗拒。

  巧慧坐在炕沿大半日一动不动,我叫了她几次,都没有回音。我搁下手中的书道:“别再不高兴,去把单子拿来,我这就看。”巧慧却依旧静坐不动。

  我直起身子,推了她一把道:“琢磨什么?”她抬头看着我咬唇未语,过了会道:“没什么事情。”说着起身去拿单子。我叫道:“回来,有事就说清楚,你一个人琢磨不如两个人想,好歹彼此商量着办。”

  巧慧站了会,走到门口掀起帘子看了一眼,回身紧挨着我坐下,低低道:“八福晋想见小姐一面。”

  只要身在紫禁城,就绝不会有清静日子,我苦笑了下道:“姐姐的事情我们欠了她一个大人情。”

  巧慧道:“我也是这么想的,何况这么多年,她也是我半个主子,实在不好不替她传话。”我道:“见一面就见一面吧!不过如果回头让皇上知道了,一切都是我自个的主意,是我自个要见八福晋的。”巧慧带着几丝恐惧,不安地点点头。

  我轻握了下巧慧的手以示安慰,想到玉檀,心隐隐绞痛,暗下决心除非我死,否则绝不会再让你伤害巧慧。

  巧慧扶着我在御花园内漫步,我笑说:“这才几个月大,肚子都一点还看不出来,我自个走得了。”巧慧道:“你如今是有身子的人,我扶着稳妥些。”我拿她无可奈何,只能由她去。

  八福晋迎面而来,巧慧忙向她请安,我欲向她行礼,她侧身避开淡淡道:“虽还没过了明处,可毕竟是皇上的女人,受不起你的礼。”巧慧脸涨得通红,急道:“皇上就要册封小姐了。”

  我笑瞟了眼巧慧,我都没有不好意思,她倒替我羞愧了。握了握她的手,示意她去一旁守着。

  我笑看着八福晋问:“所为何事?”八福晋嘴角含着丝淡笑道:“前几日皇上又降旨训斥了爷,把十弟滞留张家口归咎于爷的教唆。”我沉吟了会问:“难道不是吗?”

  八福晋笑打量着我道:“此事的确不完全是十弟的意思,虽因许国桂那狗奴才故意寻衅,十弟是和他对上了,不过还不至于滞留这么久,但也不是爷的意思。爷如今对这些事情看得很淡,起起落落全不放在心上,说皇上命他做事他就做,要削爵幽禁也由他,甚至劝过九弟不要再和皇上对着干,事已至此,还有何好争?可就这样,皇上仍旧不肯放过爷。”我带着几丝怒气问:“你为何要这么做?不知道这样会激怒皇上吗?”

  八福晋冷‘哼’了声道:“皇上一步步试探我们,打压我们,我们一再退让他却总是得寸进尺,与其这样不如看看他究竟能有多狠。”

  我凝视着她,肃容道:“如果你指望看到一个为了史官评断和后世评价而手软的皇帝,就大错特错了。如果你如此做,只是为了让他背上折磨兄弟的名声,那代价未免太大。史书中的名声固然重要,可怎么比得上自己生命呢?”

  八福晋半仰着头,凝视着天空道:“皇上已经彻底毁了爷的一生,圣祖皇帝开了头,他变本加厉。所有折子都经由他的手查阅销毁,朝中众臣揣摩着他的心意四处挑错,动辄弹劾,有的不妨说大一些,没有的也可以捕风捉影。总而言之,半生辛劳竟无一点是处,对大清居然从未做过一件实事。”

  八福晋摇头笑了笑道:“你若以为我指望那些个史官为我们一言断是非,那我从小到大的书都白读了。春秋有董狐直书,司马迁千古史笔千古文章,班固范晔虽稍逊也还是直道而为,陈寿有所私于魏,却未曾昧心删改。可自唐太宗李世民即位后,历史就成为天子的历史,可以任意涂鸦篡改。遍涉玄武门之变的正史,仅有房玄龄等人删略编撰的《国史》、《高祖实录》和《太宗实录》,以后的新旧《唐书》等正史均取材于这些。我当年仔细读过这段历史,甚至在稗史里也找不到任何不利于李世民的言语。不可不叹服太宗与其史官的心思缜密。玄武门之变竟然被描述成是李世民一让再让,兄弟欲杀他,他无奈之下的应变举措,为了抹黑对方,编造出如此荒唐的情节:李世民亲赴鸿门宴,饮了兄弟的鸩酒却未死,只是吐血数斗,可就是这个‘吐血数斗’的李世民,两三天后又在玄武门前生龙活虎,力挽强弓射杀了长兄李建成。如果史实属实,我只能感叹李建成,李元吉居然放着宫内一滴足以至死的上好毒药不用,如此重要的行动却只用街头私货,或者李世民真是天龙化身禀赋异常,吐血数斗而不亡,还可以谋划布局击杀兄弟。”

  我听得哑然无语,八福晋掩嘴轻笑道:“如果真有长生不老药,我倒真想知道我们如今的这位雍正帝又会如何解释他所做的一切。我们又会被说的是多么阴险歹毒,如何阻碍了他一心为天下之愿而不得不惩治我们。”

  半晌后,我缓缓道:“瑕不掩瑜,太宗虽在此事上有失却仍然开创了贞观盛世,将来皇上也是如此。不过你心中既然不是为此,为什么还要让十爷滞留不归?”

  八福晋敛了笑意道:“只许他试探我们的底线,我们就不可以试探一下他究竟打算如何处置我们吗?如果真打算将我们幽禁至死,那不妨早早宣旨,给个痛快,何苦玩猫捉鼠的游戏?如果没有爷的淡然超脱,我早就被逼疯了。你根本不知道日日活在刀尖下的痛苦,明白那刀迟早会落下,日日都在想究竟何时会落下。以前还有恐惧,现在我竟然觉得早落下未尝不是一种解脱。”

  猫捉老鼠?刀尖下的生活?我脑中一片混乱,默了会问:“你既然不是让我为十爷求情,那究竟想说什么?”八福晋笑吟吟地看着我道:“我从九弟那知道了件稀奇事。”我心内一痛,不知九爷听闻玉檀之事是何种感受,可有一丝半毫的怜惜?

  八福晋道:“皇上如今如此恨我们,除了多年为皇位相争的敌意外,还有一个重要原因大概就是因为当年爷设计他不成,却让十三弟被圈禁,让他随后多年小心翼翼,不过你这么冰雪聪明,有没有想过为什么爷要对当年本还相处友善的他突然发难呢?要说只为皇位,爷怎么没有针对行事同样低调的三哥呢?”

  我心中一紧,她认为八爷是为了男女之情对付四爷的?可细看她脸色却不象,再说当年的那个局没有两三年根本布不成,当时我还未和四爷在一起。我淡淡问:“为什么?”她笑说:“这件事情可笑就可笑在这里,听九弟说,当年有人不止一次地特意提醒爷留心四王爷的,还说了一长串人名,爷虽将信将疑可为了万无一失就选择了布局对付。如此说来皇上好似恨错了人,十三弟吃了十年的苦也不能全怪到爷身上,始作蛹者竟另有他人。”

  我心急遽下坠,彷若平地一个踏空,落下的竟是万丈悬崖,深黑不见底,身子颤抖,晃悠欲倒,八福晋扶着我,笑道:“你猜皇上知道这件事情后,究竟是伤心多,还是愤怒多?”我推开她,抱扶住身侧的树干,八福晋立在我身侧道:“你是从贝勒府入的宫,又受了爷那么多年的恩惠,他想让你和我们撇清关系,哪有那么容易?对了!九弟要我转告你句话,‘我们若有十分伤痛,也必定要你们承受五分。’”说完不再理我,扬长而去。

  巧慧半搂半搀着我,带着哭音惊问:“小姐,怎么脸色这么白,你哪里不舒服?我们这就去请太医。”我摇摇头,示意她先回去。

  进屋时,看着不高的门槛,我却连迈过它的力气也无,一个磕绊,险些摔倒。巧慧紧紧抱着我,脸色煞白。巧慧把我在榻上安置好,扶着我喝了几口热茶后问:“小姐,我命人去请太医可好?”我闭目摇摇头,五脏如焚,绝望和愧疚充满全身,压得人喘不过气来。我总是担心着八爷的结局,可没有料到这个结局竟然会是自己一手促成,如果没有我,也许他不会设计对付四爷,也许一切会不同。十三多年身受之苦,居然是我一手造成的,还有绿芜,如果不是我,十三不会被圈禁,那么绿芜就不会和十三在一起,她会永远在远处默默看着十三,最后也不必因左右为难而投河自尽。我这么多年,究竟在做什么?

  巧慧哭道:“福晋究竟说了什么?小姐,你要是难过就哭出来吧!你不要吓巧慧。我还是去请太医。”我道:“巧慧,求你让我静一静。我的病太医看不了的。”巧慧强压下哭声,坐在榻上相陪。

  屋中光线渐暗,梅香进来问晚膳吃什么,巧慧点了灯,求道:“小姐,先用膳吧!”巧慧求了几次,见我不言不动,猛地跪在榻旁拼命磕头,哭求道:“小姐,求你了。当年主子也是这样不说话不动不吃东西,小姐,天大的事情没有孩子大,巧慧求你了!”

  梅香看情形不对,早退了出去。我用力支起身子道:“巧慧,不是我不想吃,而是实在吃不下。这样吧,先传膳,我尽量吃。”话刚说完,人就无力地软倒在榻上。巧慧满脸泪,脸颊通红,急急跑到帘外叫人吩咐。

  晚膳未到,十三却来。梅香进来回道:“十三爷来看姑姑。”我身子猛地一抽,往榻里缩了缩,低低说:“就说我睡下了。”梅香低头默默退出。

  十三掀帘而入,笑说:“我竟然也有吃你闭门羹的一天。这下皇兄该不会觉得只有自己没面子了。”我翻了身,面朝墙而睡。

  十三静立了会问巧慧:“怎么回事?”巧慧还未答话,泪就先下,哭了半晌却无一字。十三道:“若曦,我若有做错的地方,你直说。我们之间还有什么话不能说呢?”

  我全身哆嗦,心如刀铰,转身撑起身子,巧慧忙拿了枕头让我靠好。我向巧慧挥了挥手,她向十三行礼后退出。

  “不是你有做错的地方,而是我,是我!”十三微微一愣,拖了凳子坐在榻旁问:“此话怎讲?”我一点点仔细打量着十三,削瘦的身子,点点斑白的头发,眉梢眼角的沧桑,眼底深处的伤痛,眼泪汩汩而落,十三道:“若曦,究竟怎么了?你这个样子可是同时在折磨三个人,一个是深爱你的人,一个是你的孩子,你怎么忍心呢?”

  我道:“今日我见了八福晋。”十三脸色一紧问:“她说什么了?”我抹了抹眼泪道:“她转告了九爷的一句话‘我们若有十分伤痛,也必定要你们承受五分。’。”十三静默了会问:“你和八哥的事情,九哥知道吗?”我点点头,“最清楚的是十四爷,可估计八爷也没有刻意瞒九爷。只有心思较浅的十爷不是很清楚此事,不过心里也应该有数。”

  十三犹豫了半晌,低垂着头问:“你和八哥究竟当年到了什么地步?可有……可有肌肤之亲?”我微呆了下,草原上的携手共游、拥抱、亲吻从脑中滑过,心下更是冰凉,嘴里却不甘心地说:“这很重要吗?”

  十三脸微白,抬头道:“这事他们不敢胡来,激怒了皇兄,首先倒霉的是八哥,不到万不得已,他们不会用此事来伤害皇兄。何况就我揣度,这肯定只是九哥自个的意思,以八哥的性格,绝不会答应他这么做。我可以先找八哥谈一下。如果只是为此事,你放宽心,交给我来处理。”

  一波未平又起一波,我头伏在枕上眼泪直落,十三,我不配你如此待我!忽觉得下腹酸痛,眼前发黑,人瘫软在榻上,十三大惊,急急揽起我叫:“若曦!若曦!”一面对外大吼道:“快传太医!”

  巧慧冲进来,扑到床边,脸色煞白,一声惨叫,“不!”立即跪倒,拼命磕头哭求道:“菩萨,求求你!你已经拿走了主子的孩子,就放过小姐吧!巧慧愿意承受任何苦难,以后日日常斋、天天烧香。”十三脸色青白,一叠声地催人叫太医。

  我大张着嘴,只是喘气,半晌后哭道:“孩子保不住了!”十三猛地一掀薄毯,我的裙子已经全红,他双手发抖,吼问:“太医呢?”

  话未落,胤?和太医先后冲了进来,十三忙起身让开,胤?抱着我怒问十三:“怎么回事?命你来劝人,你就这么劝的吗?”未等十三回答,就赶着吩咐何太医:“不管你做什么,要什么,一定不能有事。”太医把完脉后,脸色青白,手微抖,胤?一字一顿地道:“大人孩子都不许有事,否则让你们都殉葬!” 又对十三道:“朕一时情急,对……”十三忙道:“我明白。”十三刻意用了‘我’,而未用‘臣弟’。胤?微一颔首再未多说,两人都是盯着太医。

  何太医颤着声音吩咐人去配药,说完立即向胤?重重磕头道:“臣只能尽力留住大人。”我强撑着的一口气尽泄,立即昏厥过去。

  一望无际的碧绿草地,瓦蓝的天空下,不知从何处飘来许多美丽气泡,因为有阳光的眷念,变得五彩斑斓,绚丽耀眼,每一个里面都住着一道彩虹。天上,地下,飘飘荡荡,如梦如幻,我轻笑着追逐着美丽的气泡,一个跳跃,竟然飞了起来,身子如这些美丽的泡泡一般轻盈,我大笑着与周围的气泡嬉戏,它们好似精灵,我追它们跑,我停它们又来逗。笑声充盈在天地间。

  时间似乎永远停留在这一刻,无始无终,玩倦时倚着气泡而睡,睡醒时,在气泡彩虹间飞来飞去,跳上跳下,我的生命似乎就是这么开始,也会这么结束。

  笑声忽然卡在喉咙里,正在陪我嬉戏的气泡在阳光下一个个破裂,我惊惶恐惧地目睹着从我出生在这里就一直陪伴着我的气泡纷纷毁灭,一道道绚烂的彩虹瞬间离我而去,我大叫着去拦它们,可它们却在我手中碎裂,只余手上湿腻腻的残骸,双手簌簌直抖,原本温暖和润的阳光变得冰冷无情,我身子剧痛,无形中有好几只大手把我向不同方向拉扯,我好似立即就会如气泡一样四分五裂。当最后一个气泡毁灭在我手上时,我惨叫一声,身子从半空摔下……

  “醒了!醒了!”感觉一个人扑到床前,刚欲碰我,正在我身上扎针的人阻止道:“皇上,不可触碰!”身上的痛楚越来越大,眼前的人影也越来越分明。我凝视着胤?,南柯一梦,再相见时,你竟然尘满面,鬓如霜。两人柔柔目视着对方,彼此眼中都是无限怜惜哀悯。

  何太医放了熏香在我枕畔,胤?刚欲开口,何太医道:“皇上!”胤?忙闭嘴,我凝视了他一会,疲极倦极,双眼渐渐合上,在安息香的温和气息中,再度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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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睡睡醒醒,醒醒睡睡,一切影象都好似是梦。待心中渐渐清醒明白,恐惧霎时又起,猛然睁开眼睛叫道:“巧慧!”身旁立即有人答道:“奴婢在!”我心中松了口气。

  巧慧喜道:“小姐真醒了。”我看着巧慧憔悴不堪的面容道:“苦了你了。”巧慧话未出,泪先掉,急急擦去眼泪道:“巧慧铸成大错,万死都不足抵偿。只不过放心不下小姐,不然早就该去和夫人、主子请罪了。”

  我忙示意她禁声,巧慧低声说:“梅香和菊韵煎药呢!皇上早朝去了。皇上这段时间除了早朝外,都一直守在这里,晚间也就歇在这边。”我出了会子神问:“那我晚上迷迷糊糊要水喝,是谁服侍的?”巧慧道:“我们都在外间守着,里面只有皇上。”

  我问:“皇上可追究此事了?”巧慧脸瞬时又是恨又是怕,低头道:“不知道。”我道:“我身边就你一个贴心的人,难道你从此后也要拿假话蒙我?那我留你在身边还有什么意思?”

  巧慧哭道:“我帮福晋传话,已经害死了小格格,我……”我强抑住悲痛,伸手捂着她嘴道:“不关你事,很多事情终归是躲不掉的,无因哪来果?你不明白其中曲折,所以一味责怪自己,其实不关你任何事情。”巧慧抹了抹眼泪道:“小姐病情一直不稳,皇上全副心思都扑在小姐病上。我看不出皇上的心思,皇上自己从不提孩子的事情,周围也没人敢说。我曾听十三爷劝皇上,如果心里难受就发泄出来,皇上却说自己很好。十三爷倒是私下里问过我话,我说我也不知道当日福晋和小姐所谈内容,十三爷只是嘱咐我以后不可再与八福晋有任何联系,别的未多说。”

  “皇上知道我见过八福晋吗?”巧慧还未回答,就听见脚步声,忙低低道:“我不知道。”话音刚落,梅香和菊韵一人托着个木盘进来,见我醒了,都是满脸喜色,一面请安一面道:“何太医说姑姑今日就会醒来,让我们备好饮食,真是神医。”

  菊韵半跪在床边服侍我用膳食,一个个做的维妙维肖的嫩绿莲蓬漂浮在汤上,闻着清香无比,吃着软糯甘甜,禁不住多吃了几口,床边围着的三人都喜笑颜开。

  用完膳吃完药,让巧慧梅香帮我擦洗了一下,收拾停当,觉得身子轻松不少。两人正在收拾,胤?大步而进,巧慧梅香忙请安,胤?未曾理会,只是盯着我看,两人彼此对视一眼,低头静静退出。

  我向他微微一笑,他紧走了几步坐在床边一下抱住我,“不过十几日,竟象几生未曾见过。”两人相拥半晌,我道:“对不住!我知道你很盼望这个孩子。” 他脸上闪过一丝伤痛,再看时却只剩下微笑,“没事的,你身子最重要。”

  我凝视着他,那孩子,长大的话,是会像他多一些,还是像我?女孩子的话,像他会是什么样子呢?可终究是见不到了……心里悲伤弥漫。“孩子都是折堕凡尘的仙子,上天不肯让我们的孩子来世俗经历种种磨难,才又把她带回去了。她如今在一个彩云飞渡、仙禽盘旋、百花吐艳的地方,会很快乐的。”胤?的身子僵了一僵,语气却依然轻柔,“是!他会很快乐!”

  “不要怨任何人好吗?这件事情如果有错,也是我的错。”胤?扶起我,把我鬓边的碎发拢了拢“你如今最紧要的事情就是养好身子。如果你再为那些不相干的人或事操心,我可就真要生气了!”他语气温和,但在眼瞳深处,却是夹杂着丝丝怒气和彻骨冰冷。我心里一哆嗦,脑里迅速掠过‘天子之怒,伏尸百万,流血千里。’已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吞了回去。

  我只知道八阿哥、十阿哥、十四阿哥等人的大概结局,可他们福晋各自的结局我却一点印象也无,毕竟女人在古代不过是某某人的一个符号,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在族谱中留下,只是某氏就一笔带过。以八福晋对八阿哥之情深,她怎么面对最终的结局?心头忽掠过‘同死而已’。

  胤?笑说:“今日太阳很好,我带你到外面走走。”我点头道:“我也很想去外面呆会,憋在屋子里,没病也憋出病了。只是我走不大动。你命人搬两个藤椅放在外面,我们就到外面坐坐吧!” 胤?叫道:“高无庸!”

  高无庸应声推着个檀香木雕花的轮椅进来,上铺着软垫,把手处也特意用绣花软布裹好。我赞道:“好精致的东西!” 胤?一面抱起我将我安置到轮椅上,一面道:“好用才是正经。是否舒服?不妥之处再改。”

  胤?一路推着我随意而行,丁香花开得正好,香气远远地已经闻到,我笑说:“今年我又要错过花季了,去年这个时候……正忙着采花呢!”刚说到一半,就想起玉檀伴我一起摘花晒花,强抑住声音方才语气未变的把话说完。

  胤?推我到丁香树下,笑说:“花谢了还会再开,明年再采吧!”我从椅上站起,走了几步,捡了串紫色丁香掐下,拿在鼻端嗅了会,又侧身放在胤?鼻下,他笑说:“很香!”说着从我手里拿过花枝,在我发髻上穿绕了几下,插绑好,“这样我只需一低头就可以闻到了。”

  我举袖闻了下笑说:“身上的药味把花香都盖住了。” 胤?俯头贴着我肩膀道:“我只闻到药香和花香相得益彰。”我欲推他,未推起,反倒被他搂着紧贴在一起,他沿着脖子一面亲吻着一面道:“还是你最香!”

  胤?往日也喜逗我,但从未在外面如此忘形过,我一急推又推不开,只得伸手到他腋下呵痒,一面道:“还不放开?要被人看到了!” 胤?大笑着,反手来痒痒我,“最怕痒的人也敢使这招,也不怕引火烧身?”

  未几下,我已经笑软在他怀里,只知道一面喘气,一面求道:“你可是皇上,如今这样可不象话。” 胤?看我有些气短,不敢再逗我,半搂半搀住我道:“皇帝就不许和妃子取乐了?再说,高无庸他们在四周随着,谁敢来偷看?”

  他后面说什么我都未听清,只第一句话在脑里不断盘旋。胤?看我突然不笑了,淡淡道:“我已经命人准备册封礼,等你身体再好利落些,就形礼册封。”我强笑道:“你以前不是不愿意让我受封的吗?后来是因为孩子,可孩子……,现在没必要的。”

  胤?凝视了会我道:“我以前没有现在的害怕。不管你愿意不愿意,这次都不许你再拖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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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姐,想什么呢?半日都一动未动?”我向巧慧摇摇头。如今我对胤?的心思半丝把握也无,难辨喜怒。本觉得为了孩子之事,他定要大发雷霆,我心下甚至做好为了保住巧慧不惜一切的准备,他却无一丝动静。知道此事的人本就不多,现在更是无一人敢提,就连承欢也应该被特意叮嘱过,再未问起任何关于‘弟弟’的话题。彷若孩子的来去只是一场梦,梦醒了无痕。

  “巧慧,我们出去走一下。”我不想再琢磨,急欲把心思从杂乱纷纭中抽出。巧慧笑说:“过会子就该用晚膳了,不如等用完膳后,我再陪小姐去散步。”我一面从榻上下来,一面道:“过会再说过会的话。”巧慧忙服侍我穿鞋,又随手拿了件月白披风,上以水墨笔法印染一株红梅。

  巧慧搀着我慢走了一会,本以为借着四月傍晚的微风可以让自己心神舒展,但却心中越发不安、似乎习习晚风中吹来的全是恐惧。猛一扭身向养心殿行去,巧慧道:“不如休息会再回走。”

  我道:“我不累。”巧慧未在多言,随我快步而行。守在东暖阁外的高无庸见我忙行礼请安,里面隐隐传来说话声,我低声问:“谁在里面?”高无庸回道:“十三爷。要奴才禀报吗?”我正欲点头,里面的声音突然大了起来。

  胤?道:“老八还未遵旨而行吗?”十三道:“还未!皇兄,八福晋虽确有罪过,可毕竟是皇阿玛当年册封,而且和八哥相守多年又有了弘旺,可否换种方式惩戒。” 胤?道:“朕意已决。你再去看看老八是否遵旨。”十三叫了声:“皇兄!” 胤?却不肯再多说。声音又渐渐低了下去。

  我向高无庸摇了摇头道:“皇上和十三爷既正在议事,我就不进去打扰了。”说完转身就走。待行远了,手才簌簌而抖。巧慧急道:“小姐,我们回去休息吧!”我摁住她手,示意她别再说话。

  两人静静站在暗处,天色黑沉下来,十三低着头,拖着步子一步步向外行去。因为他全身有风湿,时常骨节酸痛,胤?特许他轿子随意进宫。我低声对巧慧吩咐:“你自个先回去,我有话和十三爷单独说。”巧慧犹豫了下,点了点头。

  “十三爷!”十三正欲上轿,回头见是我,忙回走几步道:“怎么不好生休息,立在这里吹风呢?”我问:“皇上下旨做什么?”十三沉默了会道:“命八哥休妻。”我掩嘴惊叫道:“不!”紧抓住十三胳膊问:“八爷可休了?”十三道:“昨日下的旨意,今日我进宫时八哥还未尊旨。现在不清楚。”

  我立即转身向养心殿行去,紧走了几步,又迅速回身向十三行去,“不能让八爷休福晋,会闹出人命的。你去阻止八爷,我去求皇上。”说完转身而行,走了几步,又返回道:“不行。若八爷心思已定,他绝不会理你的,反倒只怕认为你是‘猫哭耗子假慈悲’。带我一起出宫。”

  十三看得眼花缭乱,“你怎么能出宫?”我未等他答话,已经进了轿子,“一,轿子够大,坐两人无问题。二,若真被人查问,我身上有皇上玉牌,以前也出过宫,再加上皇上最宠爱的弟弟十三爷在旁,蒙混一下那些侍卫绝无问题。”

  十三立在轿外一动不动地盯着我,我挑眉道:“十三爷是决定轰我下轿吗?当年一匹马都相拥骑过,如今这么大个轿子倒不敢坐了?”十三忽地摇头笑起来,“就陪你再疯一次!大不了被皇兄责罚一顿。”说着进了轿子。

  我对十三道:“你催催他们,走快点。”十三忙吩咐他们急行,又安慰我道:“出了宫,我们就换马车,来得及的。”我道:“我今天一直心神不宁,这会子越发害怕。”十三默了会道:“没事的。连太子废了都可以复立,即使真休了,也还有挽回的机会。”我摇头道:“你不知道八福晋对八爷的感情,况且她性子刚烈,凡事易走极端。”说着掩嘴不语。

  轿子顺利出宫,马车一路急奔到廉亲王府,十三扶我下车,一旁早有小厮上前敲门道:“我家王爷求见。”守门的侍卫向十三磕头行礼,脸带悲愤地回道:“今日王爷早有吩咐,谁都不见。王爷请回吧!”

  我未等十三回答,越过侍卫就往里走,侍卫欲拦,十三相随而进,一面呵斥道:“混帐东西!我们是你能拦的吗?”侍卫碍于十三威严,不好硬阻,几人齐刷刷跪下挡住我们道:“主子有吩咐,奴才们不得不遵,若王爷硬要进,小的们不敢挡王爷金玉之躯,但又未能尽职,也只能先行自尽。”我和十三相视一眼,愣在门口。

  早有人赶着通报了主事之人,李福大步跑着而来,看到我猛地一惊,向我和十三行礼请安,对十三淡淡道:“爷身子不舒服,真不见客。”我道:“领我们去,爷若怪罪,我自会交待。”李福沉吟了会,僵着脸颔了下首,领先而行。

  我紧着声音问:“八爷可尊旨了?”李福身子一哆嗦,半晌后声音才微带着颤道:“爷已经依旨而行。”

  我‘啊’的一声惊叫,提步就跑,李福看我样子,神色也变得惊惶,大步领着快跑起来。我膝盖一抽一抽地痛,脚步踉跄,一旁十三忙伸手扶住。他虽比我好一些,可也是脚步不稳,我和他对视一眼,两人都苦笑起来。

  李福在门口恭声叫道:“王爷,十三爷和若曦姑娘求见。”屋内黑漆漆,半晌未一点动静。李福又重复了一遍,里面才传来一个口吃不清的声音冷冷道:“谁都不见,让他们走!”

  李福为难地看向我。我一把推开他,推门就进,熏人的酒气直冲鼻端。坐在椅上端然不动的允?喝道:“滚出去!”

  月光随着大开的大门,倾斜在他身上,桌上横七竖八的酒瓶泛着冷光,却都比不上他此时冷厉的脸色。一向温润如暖玉的他,今夜在月色下却如万载寒玉,冷意潋滟。

  他喝了口酒道:“你们究竟还想怎么样?是打算今夜取了我性命方才安心吗?只要皇上准许,我求之不得!”十三低头静默无语。我忽觉得身上寒意侵骨,紧裹了裹披风,“你不能休福晋。”

  允?从桌上扔了一个卷轴在我脚下,我捡起,就着月光凝目看去。

  “廉亲王允?实系大罪之人,朕继位以来于允?无见不施,无事不教,唆使敦郡王允礻我滞留张家口,去岁至今依旧不归。兵部参奏允礻我,奉派往蒙古,其不肯前往,竟在张家口居住。朕将允?晋封为亲王,伊妻外家向伊称贺,伊云:“何喜之有,不知头落何日”等语。是诚何语,是诚何心?允?之行看来皆伊妻唆使所致。朕屡降严旨与允?之妻又令皇后面加开导伊,劝谏其夫感激朕恩,实心效力。屡次训教允?夫妻毫无感激之意。

  伊等恶迹昭著,允?之妻亦不可留于允?之家。我朝先世行有旧例,信郡王傲札之妻因欺侮其王,圣祖皇帝曾令休回外家,礼王福晋残刻,太祖高皇帝特遣王等将伊处死。

  特降谕旨与允?,命休妻,逐回外家。亦降旨于外家人等,另给房屋数间居住,严加看守,不可令其往来潜通信息,若有互相传信之事,必将通信之人正法,其外家亦一人不赦。嗣后,允?若痛改其恶,实心效力,朕自有加恩之处。若因逐回伊妻,怀怨于心,故意托病不肯行走,必将伊妻处死,伊子亦必治与重罪。”

  我手不停颤抖,走到他身前问:“福晋已经离开了吗?” 允?目视着我问:“你究竟想做什么?老十三来寻我,我已经说过,绝不会让九弟和**任意妄为。为什么还是如此下场?”

  我道:“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你要赶快去找福晋,否则会出事的。”他冷笑道:“出事?你没有看到上面写着‘不可令其往来潜通信息’?若再加一个抗旨的罪名,**、弘旺会怎么样?我不想见你们,不要让我轰你们出去。”

  我还未张口,他已经叫人进来赶我们走,十三忙护在我身前,我一怒之下拿起桌上酒瓶尽数将酒泼到允?脸上,正在喧扰的声音刹那寂静,全都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我吼道:“你是傻子,还是呆子?福晋跟你多年夫妻,她对你的情意,你究竟心里明白几分?” 允?一下站起,满脸的酒珠在月色下泛着莹光,他握拳双手不停颤抖,惨笑道:“险死还生时,只有她昼夜守在榻旁,众人皆弃时,只有她悉心宽慰,我争时,她全力支持,我弃时,她也一意赞成。身边已有明珠,却还到处寻找。不错!我是傻子!是呆子!人人都说十弟傻憨,可连他都早早就明白了的道理,我却要到潦倒时才明白。天下有谁能比我更蠢呢?我当年费了心机得到她,可却一直没有真正珍惜过她。我只看到她外表的权谋算计,却不懂她内里的千般柔情。” 

  允?闭眼长叹了口气,沉痛地道:“我想着我虽明白晚了,但终究不算太迟,我尽余生之力待她,可上天为何就那么残忍?我一再退让,可皇上却一再逼迫,我以为谨小慎微也许可以换一方安生之地,可如今才明白,根本不可能!我的结局早已注定!”

  我哭道:“你既然明白,可怎么还不懂她的心呢?你以为让她离开,是最好的安排,不愿意让她跟着你遭受不堪的结局。可你知不知道?她根本不怕幽禁,不怕死亡,她什么都不怕,她只怕你会不要她!你于她而言就是一切,可你怎么能自己硬生生地夺走她的一切呢?”

  允?脸色骤青,猛然踢翻几案,推开我,向外狂冲出去。我和十三紧跟在他身后。他冲到门口,看到门口马车,随手从侍卫身上拔出佩刀斩断缰绳,上马疾驰而去。

  十三依样画葫芦,也斩断一匹马的缰绳翻身上马,又把我拽上马,飞追在允?身后。

  我靠在十三怀里眼泪纷纷而落。他以为这样是为她好,让她不跟着他受罪;她虽百般不愿,却不能明说,因为那是让他抗旨,她不愿意再让他为自己承担罪名。老天为何对他们如此残忍?

  人还未奔到阿附府,就看着天边隐隐透着异样的红,十三身子猛地一颤,我惊问道:“那是什么?”十三未答,只是匆匆勒住马,抱我下马。八阿哥早就不管不顾地冲了进去。

  阿附府里乱成一团,人人赶着打水救火,没有人理会我们。八阿哥早就不见身影,我心中寒意透骨,腿直打颤,十三扶着我,两人向火光处奔去。

  “明??慧??!”如痛失爱侣的孤狼,苍凉悲愤的喊声,伴着熊熊大火,直上九霄,质问着天地不仁。

  允?身子被三个人架住,仍旧挣扎不休,双手绝望地伸向不远处火光中单薄的身影。那个悬在半空的俏丽身影在火光吞吐中如烈焰凤凰,炫目之极,刺得人眼疼痛。

  风声呼啸如裂帛,火焰夹带着风声欢腾跳跃,讥笑着世人痴嗔。那个身影越来越淡,逐渐溶入炎炎红光中,眼前只剩下一汪炽热的鲜血在舞动。允?停止了挣扎,身子如冰柱,纹丝不动,火光映得他脸霎白中透着妖异的红,黑漆漆的双眸中也是一片血红。只有猎猎随风摆动着的袍子带出一丝生气。拦着他的三人都畏惧地退开几步。

  泪珠顺着他眼角滚落,火光映照下,颗颗泛着红光,彷似心头滴落的血珠。我惊骇地盯着允?,他一步步向火焰走去,旁边的人震慑于他的神色,无一人敢动。他离火焰越来越近,身上袍子被热浪冲推,‘啪啪’作响。

  我猛然回过神来,几步冲到他身前挡住他。霎时如跌入岩浆中,内里却是冰透。允?眼睛未动,直直盯着前方的火光,随意地一把推开我,我踉跄一下跌在恰好赶来的十三怀中。周围的人迅速反应过来,惊叫着上前抱着允?,把他向后拖去。

  允?恨恨盯着我吼问:“她不过与你说了一次话,并没有实际伤害到你,如今你可满意了?”我身子直抖,十三拥着我对允?吼道:“没有伤害?你知不知道就因为福晋的一通话,若曦没有了孩子。而且这辈子都不可能再有孩子!她在夹缝中的痛苦,你们又体谅过吗?”

  允?仰天悲吼了一声,大喝道:“放开我!”几人正在挣扎,十三怒道:“放开他!让他去,留下生死未卜的弘旺,看他如何向八嫂交待。” 允?身形顿住,痴痴看着大火,拦着他的人犹豫了下都退开几步。

  火光渐小,允?侧身对**的哥哥吩咐道:“这里就拜托你了!” **哥哥用力点点头。允?转身一步步蹒跚向外行去。

  我和十三刚出阿附府,高无庸已经领着人在外面候着。十三扶我上了马车,我呆坐半晌问:“我究竟做了什么?”十三按着我肩膀道:“不关你的事。”我道:“我以后都不能有孩子了?”十三呆了一会,脸色哀痛,点点头道:“皇兄怕你受不了,此事只有太医和我们知道。”他还欲再安慰我,我淡淡道:“没什么好难受的,我本来就不想再要孩子。让她在这个紫禁城里受罪吗?”

  宫门渐近,我道:“这次拖累你了!”十三神色怔愣,好一会方道:“我从未料到八哥和八嫂竟是这样的。”我木然地说:“以前以为活着是艰难,求死总该容易,却不料连死都那么艰难。同生不可求,共死亦无缘,福晋点燃罗帐,悬梁自尽的刹那究竟有多少恨怨?”

  十三看着我欲言又止,最终轻叹口气道:“若曦,你是个很古怪的人,别的女人若知道自己不能有孩子时,只怕深受刺激,可你却无动于衷。但你不能因为自己无所谓,就忽视皇兄的心情。你当时昏迷着,未看到皇兄听到太医这句话时的神色。那是怎样一种刻骨的伤心悲痛绝望。我虽然希望皇兄能放过八嫂,可我完全能理解他这样做。皇兄和八哥、九哥、十哥之间的矛盾是朝堂上的矛盾,是男人之间的战争,皇兄尽力把你隔绝在这一切之外,可他们却一再把你拖入,皇兄这次发怒也是情理之中。更何况皇兄只是命八哥休妻,皇兄也绝对未料到是这么一个结局。”

  呆呆的倚着车厢,我听见自己的声音仿佛从很远很远的地方漂过来,空空的,没一丝生气,“我们都没错,那究竟是谁错了?”十三静默很久道:“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马车缓缓停下,高无庸扶我下车。十三和我一前一后进了暖阁。胤?正独自用膳,旁边伺候的太监看我们进来,都赶忙躬身悄悄退出。十三向胤?请安,胤?淡淡道:“你们东跑西颠地,只怕没有时间用膳,一块用一些吧!”十三轻应了声“喳!”在下首坐好,看我依旧站立不动,皱眉紧盯了我一眼。

  我走到桌边坐下,高无庸摆好碗筷,我拿起筷子看着满桌饭菜却一点胃口也无,犹疑了会,搁下筷子道:“我吃不下。” 胤?没有理会我,只对十三道:“朕已派人传旨:著革去敦郡王允礻我王爵,调回京师,永远拘禁。”

  十三筷子一抖,目光看向我。我静坐不动,脑子里纷纷乱乱,我的历史知识错了?还是历史错了?我一直以为八阿哥、九阿哥和十阿哥都是雍正四年落难,可现在不才是雍正二年吗?乱哄哄中越发想不起任何关于十阿哥的事情,他的身影淡淡隐在八阿哥和十四阿哥身后。

  我低头苦笑了会对高无庸吩咐道:“去拿一壶酒来。”高无庸瞟了眼胤?,低头快速退出。

  我笑斟了两杯酒,对十三道:“不知道今后你是否愿意再和我饮酒,今日能陪我再饮一杯吗?”十三目光惊诧,我把酒放在他面前道:“还记得第一次饮酒吗?我们也算结缘于酒。”说完自己一干而尽。十三嘴角噙着丝笑点头道:“记得!从未见过酒量这么好的女子,能把我喝得七分醉。”说完自己也喝尽了杯中酒,我道:“今日缘分似乎也要灭于酒。”

  说完不再理他,凝视着一直静静看着我们的胤?,“你一直以为是八福晋害死了我们的孩子,其实不是的。是我自己。”我侧头笑想了会,摇头道:“从何说起呢?这是多久远的事情?康熙四十八年吧?有一天我和八贝勒爷,当年还是我姐夫,说了几句话,告诉他务必要多多提防四王爷,还有隆科多、年庚尧等人。”

  十三脸色刷地一下煞白呵斥道:“若曦,求情是求情,不是自己兜揽事情。这样于事无补。四十八年你怎么可能就知道这些?”我咬唇看着面无表情、静坐不动的胤?道:“这事是真的,九阿哥、十四阿哥都知道,派人一问便知。”

  我转向十三道:“对不起!害你被囚禁十年的人,竟然是你坦诚以待的知己。若非我对八爷的提醒警告,八爷不会设计对付四爷,也就不会牵连到你了。”说着强忍的眼泪终究还是滚落,我侧头抹掉,低头静立了会,对胤?道:“十三爷吃的苦受的罪是我一手造成,我自己的身体也是自己罪有应得,孩子也是我自己害没了的。你这么多年根本就恨错了人……”

  “闭嘴!” 胤?一声怒喝,搁在桌上的拳头青筋跳动,他死死盯着我道:“你出去!我不想再见你!”十三叫道:“皇兄!” 胤?猛地把面前的碗筷扫落在地,闷声喝道:“滚出去!”

  我向他微一行礼,转身快步而出。立在屋外,手扶胸口,心痛得难以成步,彷似一把尖刀贯穿胸口,摊手查视却没有血。我疑惑了会,嘿嘿一笑,原来心被掏走了,难怪觉得胸中被人拿走了一样东西。

  黑沉沉夜色中,我茫然立着,我究竟该去哪里?我的家在哪?每个人都有家的,我的家呢?爸爸,妈妈,姐姐,姐姐!我嘴里一面喃喃叫着,一面恍恍荡荡地四处寻着。

  寻来寻去,却除了黑暗还是黑暗,心下恐惧急躁,姐姐,你在哪里?“小姐!”巧慧扑上来,轻抱住我柔声道:“我们回去。”我看了她半天,忽道:“你怎么和以前不一样了?姐姐呢?我要去寻她。”巧慧道:“主子在屋子里等你呢!乖乖和我回去,就能见着。”说着搀扶着我往回行去。我心中大喜,彷似在漆黑深夜中忽然见到了一点灯光。

  我看着前面打灯笼的梅香道:“冬云呢?怎么换丫头了?”巧慧说:“冬云嫁人了,这是新来的。”我刚随巧慧踏进门口,明亮的烛光一照,仿若闪电划过,心头忽似明白过来,原来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没有姐姐,没有玉檀,没有孩子,没有朋友,没有胤?,我已一无所有!心头的那点火刹那熄灭,全身力气也随之尽去,身子一软,晕倒在巧慧怀中。

  身子轻若羽毛,在一条黑暗的河流中漂浮,无痛无喜无悲。就要随波远去,可总有个声音固执地叫我,一遍遍地喊‘若曦’,一遍遍地说‘我们还是朋友’。朦胧中觉得我不能就这样走,我要确认一下。

  “若曦!”我无力地张了张嘴,却哑然无声。十三紧握着我手道:“你怎么这么傻呢?一朝相知,终身知己!这些都不是你的错,我对你没有半丝怨怪,若真有恨,也只恨造化弄人!”

  我眼泪顺着眼角滑落,十三拿绢子不停地替我擦泪,“答应我,你不会放弃,不会放弃!若曦!我也承受不起太多失去。”我嘴唇翕合,一丝声音未发出,已是一头冷汗。十三忙道:“别急,有什么话回头再说。你烧了好几天,嗓子只怕要缓几日。”

  我伸手颤颤巍巍地比划了两下,十三忙伸过手掌,轻扶着我的手,我食指在他掌心写道:“好开心!”十三点头道:“我也一直很开心能与相知相交。”我扯了扯嘴角,却实在笑不动,继续写道:“十四,愿意。”几个字,力气已用尽。

  十三愣了一下,凑在耳边低声问:“转告十四弟,你愿意?”我微点了下头。十三静静瞅了我好久,忽然好似下定决心,低声问:“如果我照办,你就答应我绝不会放弃自己?”我又点了下头,手做了个鸟儿飞翔的动作。

  十三眼中含泪点点头,“我会尽快告诉十四弟的。”我用眼表示谢意,他道:“你休息吧!”我眼睛在室内扫了一圈,只有静立在帘子旁的巧慧。我缓缓闭上眼睛,陷入半睡半醒间。

  晕沉沉不分日夜,有时醒来屋内通亮,有时醒来一片漆黑。总是强撑着,努力看清楚身边的人,有时巧慧、有时梅香、有时菊韵,从无他。一瞬间的清明后,又再度睡去,再醒时依旧。

  不知道过了几多个日日夜夜,终于能说话了,第一句话就是吩咐菊韵打开窗户,菊韵劝道:“姑姑身子不好,只怕禁不住风吹。”我定定盯着窗户,巧慧忙去打开,看着窗外一方碧蓝天空和悠悠白云,那才是我的归处,再无一人的紫禁城不是我的家。

  巧慧、菊韵躬身请安道:“十三爷吉祥!”十三从珠帘外冲进来,边挥手让巧慧和菊韵退下,边急道:“十四弟手中居然有皇阿玛的圣旨!现在满朝文武都已经知道皇阿玛当年已经留旨赐婚十四弟和你。只要十四弟愿意,可以随时公布圣旨娶你。皇兄只怕马上就来,你赶紧想想如何应对。”

  难怪十四敢说能带我出宫的话,我呆了一下问:“圣祖皇帝什么时候给十四爷的旨意?”十三道:“康熙六十年十一月。”我猛然想着十四当年在浣衣局所说的话‘皇阿玛说我立下大功,问我要什么赏赐,我就又向皇阿玛求婚,求他赐婚就是给我的赏赐,求他念在你多年服侍的份上,原谅你,即使有错,这么多年吃的苦也足够。’,微微笑了下道:“这是圣祖皇帝给十四爷西北战功的一件赏赐。”

  十三急道:“你怎么一点不怕呢?你知道不知道皇兄在朝堂上接到圣旨时,脸色瞬间一丝血色也无,可嘴角还要带着丝笑听底下百官评议此事。”

  他话音未落,我向他指了下外面,十三忙回头请安。珠帘外的胤?静立不动,隔着一颗颗翠绿的琉璃珠,他的脸模糊不清,只有冰冷的视线锁定着我。半晌后他缓缓伸手拨开珠帘, 眼中掠过恨,怨,不敢相信,我心中剧痛,不敢再看他,看向窗外,心中一遍遍默念着‘相爱容易,相守难,不如归去,不如归去。”

  只听几声‘喀嚓’声后,清脆悦耳地珠子砸地声音,轻重不一,嘈嘈急雨, 切切私语。 嘈嘈切切错杂, 一粒粒,一串串纷纷而落。半晌后方寂静无声,只余一地翠珠。

  胤?站在残破的珠帘旁,手中仍握着几截珠帘。刚才的欢快响声越发衬得此时死一般的压抑。胤?把手中的珠帘随手扔到地上,又是几声清越的声音,伴随着满地溜溜滚着的珠子。

  他忽地大笑起来,扶着门框笑得前仰后合,半晌后方止住,依旧带着笑问:“你这么多年究竟做得是什么功夫?既然要嫁老十四,当年又何必抗旨?既省了我的心,自个也不必遭那么多罪。”

  低头静立一旁的十三低声惊呼道:“抗旨?” 胤?笑指着我,对十三道:“我一直未对你说,她被皇阿玛罚到浣衣局就是因为不肯嫁给老十四。”十三凝视着我,眼中敬佩哀悯错杂重叠。

  我垂目靠在榻上一动不动,胤?紧走了几步,坐在我身旁托起我的脸道:“朕既能命老八休了福晋,也就能让老十四娶不到你。”我淡笑了下道:“不遵遗诏的罪名可非同一般,落在他人眼里立即增了口实,你既能不把这道遗诏放在眼里,那其它遗诏也可以……”十三阻止道:“若曦!”我在舌尖的话忙吞了下去,可胤?唇边的那丝笑已经消失。

  我轻叹口气道:“自古皇帝最怕自己旨意得不到尊重,如果你如今公然不遵照圣祖皇帝的诏书,那将来子孙就有例可循,置祖宗家法于何地?就是眼前还有满朝文武悠悠众口。”

  胤?盯着我笑叹道:“你的聪明和辩才都是拿来伤我的吗?”两道目光宛若利剑,刺在心上,疼痛难忍,我弯着身子道:“我们如今一直在彼此伤害。当年在浣衣局时,虽隔着重重宫墙,我心里却满是对你的恋慕心疼思念,如今虽日日相对,我却渐渐在怕你,甚至当我想起……想起……我会恨你。你如今对我也是恨意重重。我不想有一天最后只余彼此憎恨厌恶,我不能想象那天来时我该如何面对,所以才想离开。胤?,放我出宫吧!”

  胤?默了半晌道:“如果你愿意,我们还是可以回到以前。”我摇头道:“没有人能回到以前。玉檀死了,孩子没了,十三爷囚禁十年,你从五十一年后过的小心翼翼,委曲求全的日子,这些都横在我们之间,我们不可能当什么也没有发生过,而且我永远不可能做到对八爷他们不闻不问的,我搁不下!”

  胤?静坐了会起身向外行去,他身子直挺挺地从残破的珠帘中穿过,又是一阵‘叮咚’之声,声未绝,人已消失在帘外。

  十三和我对视半晌,我道:“你去陪陪他吧!”十三轻叹口气,瘫坐在椅上道:“皇兄现在肯定不愿意见我。这次能替你和十四弟通传消息的人除了我再无可能有别人。皇兄虽未追究,可心里肯定对我有气。”

  我道:“对不起!”十三苦笑了下道:“我若知道十四弟手中是一道赐婚圣旨,只怕不会那么爽快地答应你的。”我道:“我自个也未料到,我以为他有可能有准我出宫的旨意,现在想来是我一厢情愿了。”

  十三猛地坐直身子,喜道:“你不愿意嫁十四弟?只要你不愿意,此事还有转圜余地。”我默了一瞬道:“我是不愿意嫁他,可如果这样能让我出宫,我愿意选择这个法子。何况,这只是个名义上的事情而已。”十三叹口气,跌回椅中,喃喃自语道:“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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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天后,胤?仍旧无动静。十三来看我时,我问他:“皇上究竟想怎样?”十三叹道:“我也不知道。毕竟这是让他把自己的女人拱手送人,皇兄怎么受得了?”说完复叹着气离去。

  何太医每日都会来依例诊脉。今日他诊完后,笑道:“好多了,再服两贴药,就可以停药了。”说完就欲起身告退。我示意一旁的巧慧出去,对何太医道:“我如今究竟是什么状况?”何太医道:“就要好了。然后就是日常调理保养。”

  我道:“我不是问这次的病,我是想知道我究竟还有多少时间?”何太医沉吟未语,我又道:“请告诉我实话!病人有权知道自己的病情,大夫也有责任如实告知病人。”

  何太医轻叹口气道:“这一年多的相处,也知道姑姑不是一般红尘中人,只怕生死早已看淡。可还记得我第一次诊脉时说过的话,若一切遵照嘱咐,可保十年无虞。”我微一颔首,何太医接着道:“如今已过去一年多,本应还剩八年多。可今日我只能说如果一切都好的话,也只能有三四年的了。”说完后低垂着头。

  我笑道:“何太医不必如此。我实在不是个好病人。此事皇上可知道?”何太医道:“皇上未问起过这事,我也……我也没有敢说。”

  我笑了下道:“这一年来多谢何太医细心治疗,若非太医,我只怕……”何太医起身行礼道:“为医者本份,只恨自己医术低微,不足以解姑姑之疾。”我摇摇头,何太医又行了个礼后,转身退走。

  梅香和菊韵众人看我的眼光都带着怪异,巧慧噘嘴嘀咕道:“他们这是做什么?”我喝尽手中的药道:“你不问问怎么回事吗?”巧慧递了茶盅给我漱口,“这有什么好问的?若非小姐,这宫里我是一天都呆不下去的。小姐和主子一样爱的都是个自在,自然还是出宫好。那天夜里我寻到小姐时,险些被小姐吓死,脸惨白,双眼直直,嘴里不停地叫‘姐姐’,走来走去却只是在地上绕***。后来,何太医来看小姐,只叹道‘病能不能好,在她自个心里。她若不想好,就是华佗遍鹊再生,也无能为力。’我当时哭了又哭,小姐却只是睡,后来幸亏十三爷来,小姐这才一天天好起来。”巧慧说着,声音已带了哭腔,她指了指窗户外的蓝天道:“小姐不想再隔着紫禁城的宫墙看这些了。”

  我搂着巧慧道:“这些日子委屈你了!跟着我过的都是提心吊胆的日子。从小到大只怕还没这么受罪过。”巧慧摇头道:“小姐这样的日子一过就是将近二十年,巧慧进来了,才真正明白小姐这些年受的罪。只要小姐觉得好,我怎么样都是开心的。”我点点头。

  话音还未落,胤?从帘外快步而进,巧慧刚要请安,胤?脸色平静无波,嘴里却喝道:“滚出去!” 巧慧大惊,满脸惊惧地看向我,我向她微一颔首,示意她赶紧出去。

  胤?凝视着我,太阳穴突突跳动,半晌后一字一顿地道:“朕终于明白你为何如此放不下老八了!明白你为何让他提防我;明白为何他在太庙前罚跪,你就在佛堂相陪;明白朕一伤他,你就要来伤朕。”

  我盯着胤?深黑冰冷的双眸,终究让他知道了,“九爷说的吗?” 胤?道:“朕多么希望这次是老九做的,可不是!是老八亲口告诉朕的。他一字字告诉朕的。他教你骑马,他送你茉莉花,你自打进宫时就戴在腕上的镯子也是他送的,你们在草原上牵手一同看过星星,一起赏过月亮,他抱过你,吻过你,你们有过盟誓‘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

  我叫道:“不要说了,不要说了!” 胤?俯下身子,紧盯着我道:“不要说了?老八给我细细讲述这些的时候,我心里一遍又一遍在怒吼的就是这句话,可我却只能若无其事地继续听着,我是什么感觉?我是什么感觉?”

  他抬起我的头,“看着我!若曦,你瞒得我好苦!为什么要让他对我做这件事情?让老八一刀刀刺到我心口,而我只能微笑着静坐着由他一刀又一刀的捅。为什么你当年非但不告诉我,还故意默认我对你和老十四的误会?为什么?原来自始至终都是老八!‘定不负相思意’?”

  他把我的手按在他心口道:“你知道它有多痛吗?你让老八如此伤我,你怎么忍心?”

  我泪珠涟涟,心一点点碎裂成粉末,欲要抱他,他推开我,走离几步道:“不许你碰朕!从今日起,朕永远不想再见你!他们休想再让朕难过!”说完,一步一晃地蹒跚而去。

  我跳下榻,赤脚紧跑了几步,手刚触及他衣袖,却又犹疑顿住,他的衣袖从我指间滑过,我扶着门框,目送他一步步远去,身子如抽去了骨架般,瘫软在地上。我既然决定要离开,这也许是最好的结局,从此后他不再惦记,心上再无我,无爱则无痛!

  嘴里不停地喃喃念着:“从爱生忧患,从爱生怖畏;离爱无忧患,何处有怖畏?是故莫爱着,爱别离为苦。若无爱与憎,彼即无羁缚。”

  一遍又一遍,唯有如此才能阻止自己追上去,才能让自己不在这巨大的痛楚下立即灰飞烟灭。

  “是故莫爱着,爱别离为苦。若无爱与憎,彼即无羁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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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姐,东西都整理好了。您还要再查查吗?”我微微摇了下头,我真欲带走的东西都在身旁的小包中,别的不过是身外之物,有或没有无差别。巧慧道:“那我就吩咐太监们把东西都搬上车了。”我点点头。两个太监进来搬东西,发现只有一个不大不小的箱子,都是一愣,年长的一个陪笑问:“福晋就这么些东西要拿走吗?”巧慧道:“就这些了!”两人遂搬起东西向外行去,一面对外面候着的太监道:“都散了吧!就这些东西。”

  承欢指了指周围的东西道:“这些全都给我了吗?”我笑说:“你若愿意要,就留下。若不愿意,怎么方便怎么处理。”

  十三进来,默默打量了一圈屋子,眼光又落回我身上。我起身道:“可以走了!”十三微一颔首,向外走去。

  周围太监打着灯笼,我牵着承欢,巧慧抱着包裹,跟在十三身后默默而行。行到马车旁,承欢几个快步就要跳上马车,十三拦着她道:“阿玛和姑姑还有话说,你先和巧慧坐一辆马车,回头再让你过来。”承欢扭着身子看了我一眼,估摸我不会帮她,遂一点头,快步跑向另一辆马车。

  我回身凝视一圈还在黑夜中的紫禁城,整整十九年,我在古代的生命一直被它占据着。本以为离开的那天,我应该是快乐的,可现在才知道,竟然无一丝快乐。目光投向养心殿,心紧紧揪着,一波一波的疼痛,猛一扭头上了马车。

  十三吩咐道:“走吧!”车轮滚滚,我离他越来越远了。按耐半晌终究没有忍住,掀起帘子向外望去,内心求道,让我再见你一面,就一面。只有冰冷的红宫墙,琉璃瓦,汉白玉栏,还有沉寂的黑夜。

  紫禁城逐渐隐入夜色中,我犹身子探在外面,十三轻拽了一把我道:“外面风大,吹久了不好。”我再深深盯了一眼那已看不清楚的紫禁城,缓缓缩回了身子,十三默默瞅了我半晌,叹道:“你忘不了皇兄的!”我回视着他未说话。

  十三出了会子神道:“我以为你们能相守到老。而不是如我和绿芜一样相忘于江湖。”我道:“我们之间也有太多的鲜血人命,如果不离开,也许还会不停地有,我没有办法面对。”

  十三侧身取了一壶酒两个小杯子,向我晃了晃,我问:“怎么不备多点?不是最不耐烦拿着小杯子唧唧歪歪吗?”十三笑道:“年纪不饶人!如今还是浅啄慢饮的好。你以后喝酒也控制着点,一两杯活血,多了你身子可受不住。”

  我点点头,接过酒杯与十三轻碰一下,一仰脖子,一干而尽。十三笑骂道:“才说完,就又这么喝!”我把玩着酒盅未语,心中很想大醉一场,却只能强忍住。

  十三一点点饮着杯中酒,我道:“你自个留心身子。”十三轻‘嗯’了一声。从贝勒府中第一次相见到如今分别在即,间中已是悠悠二十年时光,一幕幕迅速从脑中闪过,千言万语,到嘴边却无话可说,最后只慢慢说了句:“被你强带出十爷府是我这辈子最值得庆幸的事。”十三温柔地看着我道:“也是我平生最得意的事。”

  马车忽地停了下来,侍卫叫道:“十三爷!”十三诧异地掀起帘子,探身出去,一面问道:“怎么……”声音噎在口中,只是定定看着外面。我纳闷地挑起窗帘,霎时呆住。一身竹青长袍的八阿哥牵马立在路侧,静静看着我。晨曦的微光,给飞扬舞动的衣袂渡上了一层淡淡金光。

  直到十三跳下马车,请安道:“八哥怎么在这里?”我方反应过来。允?水波不兴地道:“我来给若曦送行。”十三淡淡道:“不敢劳八哥大驾!我们还要赶时间,八哥请回吧!”

  我跳下车对十三微笑了下,径直向八阿哥走去。背后十三轻叹口气,吩咐众人避开。

  两人默默相视了一会,我向他裣衽一礼道:“多谢!”他一直面无表情的容颜上忽地绽出一丝笑,“我有自个的私心。”我道:“若不是为了成全我想离开的心思,你永远不会这么做的。”

  他道:“遵化温泉极好,对你的腿疾有益,风光也很是秀丽,十四弟肯定会对你至好,只望你善待自己。既然决定离开,就该斩断一切。‘过去种种,譬如昨日死,以后种种,譬如今日生。’”

  我静默了一瞬,微微点了点头,“你有什么话要我带给十四爷吗?”八阿哥淡淡笑道:“此生已尽,没什么好说的。”我道:“你照顾好自己。”他微眯着眼睛看向太阳升起的地方,“我的心思你大概都已明白,既然明白,就能理解,那也无谓伤感。”

  他凝视着我,伸手轻拍了下我头道:“去吧!”我直直盯着他,一动不动,心中明白这是我们此生最后一面了。当年那个身穿月白长袍,面若冠玉的男子从屋外翩翩而进时,我怎么都没想到我们以后的故事。前尘往事在心头翻滚,强忍着泪向他行了个礼,转身而去,走了几步,又猛然回身快跑到他身前,抱住他,眼泪终究滚滚而落。

  他僵了一下,缓缓伸手环着我,默默拥了会我,轻拍着我背道:“把紫禁城忘了,把我们都忘了!”说完推起我,抽下我身上的绢子替我擦眼泪,一面笑说:“做新娘子就要有做新娘子的样子,怎么哭哭啼啼的?赶紧过去吧,十三弟快要忍不住了,他如今是只‘笑面虎’,真激怒了他颇为麻烦。”

  我点点头,两人默默凝视着彼此,十三在身后叫道:“若曦!”我向八阿哥一笑,他向我微一颔首,我转身快跑着而回,匆匆跳上马车,嚷道:“走吧!”

  蜷缩着身子抱头静坐了半晌,突然身子一抖惊觉过来,赶忙挑起窗帘,探出身子向后看去,一人一马立在空茫茫的路旁,身影已经模糊,只有巨大的悲凉孤寂隔着这么远,依旧压得人心口痛。

  他送走的是我,也送别的是曾经的自己。他用淡然疲惫的目光,将曾经因他沸沸扬扬,以后无他依旧沸沸扬扬的尘世关在了门外。世人再如何评论,他已完全不关心。

  终于消失隐没,我仍旧呆望了半晌方才慢慢缩回身子。十三脸色很是不好看,瞪了我一眼道:“你怎么跟个泥人一样,一点气都没有呢?我一直提防着九哥,可千算万想都未料到他居然自个跑到皇兄面前去,仔仔细细把你和他好过的事情告诉了皇兄,却只字不提你和他
小说:步步惊心 更新时间:2012-01-13 02:40 标签: 承欢 br 看着 事情 阿玛 我们 半晌 姑姑 知道 什么
    “若曦,听话!起来喝些清粥。”我闭着眼睛,听而不闻。胤?长叹口气道:“若曦,我知道你心里难过。可你这样终日不言不语,你姐姐在地下能心安吗?”

  心里抽痛不已,睁眼看着他道:“你让我送姐姐回西北好吗?”他道:“若曦,我能答应你的事情都答应了,可这件事情绝对不行。”我闭上眼睛,不再理他。他道:“我已经将你姐姐从皇室宗谱中除名,准许扶灵回西北安葬。就是对你阿玛都传了口谕,命他将你姐姐和常青山秘密合葬。若曦,我能做的都已经做了!”

  “为什么不能让我送姐姐回去呢?这也不是什么大事。” 胤?静默了半晌,头贴在我脸上道:“因为我怕,我怕你去了西北,就不肯再回来。”我侧脸凝视着他眼睛,“我知道你和你姐姐一样,都不喜欢紫禁城,我怕你回到那片你做梦都在想的天地后,心就再也回不来。若曦,你阿玛和弟弟们一定会办妥当的。”

  他眼中隐隐的几丝脆弱让我轻轻点了点头。他一喜忙道:“起来吃些东西。”我扶着他手坐起。

  我问:“巧慧可好?” 胤?道:“十三弟做事,放一百二十个心,心思缜密,手段圆滑,滴水不露的。”我道:“我当然知道十三爷会在府中安置妥当巧慧,我只是担心巧慧心情。她和姐姐一块长大,相依做伴多年,姐姐一去,她一下落了单,八爷府没有道理再留,回我阿玛那边,因为姨娘,巧慧自个不愿意。失去亲人又突然到陌生的十三爷府,伤痛和彷徨只怕非外人能体会,”

  两人正在说话,承欢在帘外探了探脑袋,扑进来。抱着我腿嚷道:“姑姑,你好点了吗?”承欢的依恋喜欢之情尽浮于脸上,我心里一暖,微微笑着拉她坐到凳子上,“好多了!”她噘嘴看着胤?道:“皇伯伯这几日都不肯让我见姑姑,说姑姑心里难过,要休息。可姑姑一见我就笑了。”

  承欢满脸讨好地帮我夹了一堆菜问:“姑姑见到承欢是不是就不难过了?”说完,眼巴巴,满脸企盼地看着我,我笑着点点头道:“看到承欢就不难过了。”

  承欢‘哗’的一声大叫,对胤?说:“皇伯伯听见了没有?以后不能不让我见姑姑了。” 胤?目注着我们,笑点点头。

  有承欢的插科打诨,软语娇声,我不知不觉间竟比往日多吃了小半碗饭。胤?喜夸了承欢两句,承欢听完更是一副天上地下古往今来我最可爱的神情,我和胤?不禁都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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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沐浴后,一身月白衣衫,袖口处用银丝线绣着朵朵木兰花,将头发散散挽了个髻,拿簪子插好,正拿剪刀剪烛花,胤?掀帘而入。我纳闷地问:“奏折看完了?”他微微笑看着我,没有说话。眼光如水般温柔,层层叠叠,丝丝缕缕,将我一点点缠绕在他的网中。我心跳一下变得急促,怔怔看了他半晌,强扭过头,装做不经意地放下剪刀,无意中却瞥见镜中的自己满面潮红。

  他从身后搂着我,俯身在我耳边低低道:“我要你!”我脑袋霎时一片空白,身子僵硬,全身一时冷一时热。他手探到我腋下,轻解着衣扣,我猛地一扭身,面对着他,双手抵在他胸前,只是喘气。

  他眉头微蹙凝视了我半晌,忽而一笑道:“不要怕,我们慢慢来,总要你心甘情愿的。”我紧张地看着他。

  他低头沉吟了会问:“若曦,还记得我们之间的约定吗?坦诚相待!”我想起很多年前他云淡风轻的‘想要’二字,心中一暖,含着丝笑点点头。

  他也嘴角带笑道:“那你告诉我,我要怎么做才能让你不抗拒?从你住进养心殿起,我一直能感觉到你对我即亲近又抗拒,所以迟迟未要你,想等到你只有亲近没有抗拒的时候。可昨日看到承欢和你彼此笑脸相映时,我不想再等了,我要你为我生儿女,我想看到你和他们在一起大笑的样子,那是我心底的幸福。”

  我脑中猛地乱起来,我抗拒是因为知道前面每个人的结局,即使你现在如此温和,可我仍旧害怕直面你将来的酷厉。理智上知道不能用对错来衡量整件事情,可想到八阿哥时,感情上却无法接受。静默半晌,我胡搅蛮缠道:“我要做皇后!”他眉头一皱,瞬即又展开,淡淡道:“你故意想气走我吗?”我一扭头,坐到椅子上说:“我就是想做皇后!”他走到我身前道:“这件事情我不能答应,皇后和我自幼结发,性情温和平重,行事从无逾矩,况且她早年孩子夭折,至今膝下无子,我不能再伤她。”

  “那你以后不许再召年妃。”他深吸口气道:“这个我也不能答应,若曦,不要刻意刁难我。”我微抬着下巴笑问:“那你能答应我什么呢?”

  他面无表情地凝视了我半晌,眼神渐渐沉痛,缓缓蹲下,双手把我的手拢在他手心里,头搭在我膝盖上,道“若曦,我即使贵为九五之尊,可我也有很多牵绊,不能随心所欲,我就是对自己很多时候都是残忍的,有时候我自己问自己我究竟拥有什么?十三弟为了我,幽禁十年,当年的他独自一人可杀虎,如今却是满身的病,年龄比我小,身子却比我弱。你也不比他好,我很多时候都不敢去细细想这些事情,我心里其实很怕。我有什么?我如今有的就是整个天下,可这些你根本不看重,我能给你的只有我的心,我要你陪着我,在这似乎满是人,却又空落落的紫禁城里,一些也许一辈子都不能对人言的事情,你能懂。”

  他抬头看着我道:“我至今没有册封你,就是想时时能看到你。一旦有了封号,你就要住到自己宫中,我若想见你,还得翻牌子,派太监传召。如今这样你我却可以日日相对。你明白吗?”

  “你若担心日后会后宫相争,我可以向你保证,我绝对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我咬唇未语,他凝视着我道:“大清朝上上下下几千个官员我都管得来,后宫几个嫔妃我还管不了吗?历史上后宫之争,不外乎几个原因,有些是皇帝羸弱,没有能力管;有的是后宫之争本就代表了朝堂内利益相争,皇帝只愿坐视她们彼此相争彼此牵制;有的根本就是懒得管。但我肯定会管的。朕命人杖毙宫女,其实就是杀鸡儆猴,不管是谁,若想暗地里打听干涉朕的事情,朕都绝不会轻饶!”

  “若曦,你还要拒绝我吗?”他半仰头望着我问,神色温和,眼神乍一看竟象小孩子般的带着几丝无助彷徨,我心中一酸,从椅上滑下,跪在地上与他紧紧相拥。

  他轻笑几声,猛然把我从地上抱起,我又是急,又是羞,低声叫道:“你干吗这么性急?我还没有准备好。”他笑道:“你这个人事情逼近眼前时,急智倒是有的,可平常做事却总是反反复复,难下决断,今儿晚上,你是答应我了,可只不准睡一觉又该踌躇不决了。我还是‘有花堪折直需折’吧!”

  说着已经把我放在了床上,我又是紧张,又是害怕,还有隐隐的期待,几分臊,几分羞,大气也不敢喘一口,只是紧闭着双眼,感觉他一面轻吻着我的耳垂,一面解开了我的外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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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寒意退去,圆明园中绿意沉沉,姹紫嫣红开遍。鸟儿也是份外的卖力,悦耳之音不断,声声都是春意。

  胤?,胤祥,我三人漫步而行。许是受园子中繁闹无边的春意感染,十三的气色看上去很好,嘴角含着丝笑和胤?聊天。胤?也是格外愉悦,眼中暖意融融。我静默地随在二人身后,时闻两人低笑声,心中说不出的温馨感。

  胤?时不时侧回头看我一眼,十三看到脸色微微一黯,迅即掩去,又朝我挑眉一笑,似笑非笑地看着我和胤?。那熟悉的笑容刹那竟让我眼眶一酸,眼泪险些出来。

  孩童的笑闹声远远传来,隐隐约约的歌声夹杂在其中。极其纯粹明净的快乐,他们两人不禁都寻音而去,我却是笑蹙了蹙眉头。

  十三侧耳细听了会道:“他们这唱的是什么?调子听着陌生。” 胤?笑道:“大概是新教的吧!我们小时唱过的歌,你还记得起吗?”十三笑说:“都记得呢!”胤?诧异道:“都记得?我是只记得三两首了。”

  我忍不住道:“记得哪几首?唱来听听。” 胤?一时面色颇为古怪,十三以拳掩嘴,轻咳了几声,却是掩也掩不住的笑意。我笑问:“十三爷,有什么乐事,别独自一人偷着乐呀!”

  十三笑看了胤?一眼道:“我不敢说,你若想知道,回头我们私下里说。” 胤?笑骂道:“这就是不敢说?赶紧说吧!当着面,我还放心些,不然私下里,更是不知道要编排些什么。”

  胤?语气虽是怨怪,但却透着真心的高兴欢喜。十三和他终于又开始象以前一样可以开玩笑了。虽然只是极其偶尔的时候,大部分时间的十三仍然是严守规矩的,可他已经很是满意。高兴十三精神比去年刚放出来时好,高兴十三心底深处依然把他视作亲昵的四哥,可以不讲规矩的四哥。

  十三笑看着我道:“你听过皇兄唱歌没有?”我摇摇头,他点头笑道:“你想办法让皇兄给你唱一次就知道了,不过只怕很难。”我笑睨了一眼一脸若无其事的胤?道:“看样子不会好听。”十三笑叹道:“唉!不是不好听或好听能形容的,而是……”说着,顿住,只是笑嘻嘻地看着胤?。

  胤?干笑了两声道:“你接着说吧!”十三清了清嗓子道:“皇阿玛一年生日,那时我还小,记得三哥弹了首曲子,皇兄为了应景就献唱一曲逗皇阿玛开心,结果他一张口,我们几个年纪幼小的都立即捂住了耳朵,十四弟甚至干脆躲到了桌子低下。几个哥哥也是人人皱着眉头强忍着。唯独皇阿玛笑听着他唱完。他刚唱完,满场欢声雷动,我们甚至拍了桌子庆贺。那一晚三哥精湛的琴艺都没有让大家这么大力鼓掌、高声喝彩。皇兄是独占熬头。”

  我掩嘴压着声音笑起来,“如此说来,倒是真要寻机会一听了。”十三笑道:“从那后,但凡听到皇兄要唱歌,我们立即拔脚就走,想来这么多年竟只听了那么一次,实在可惜。皇兄若再肯唱,务必通知臣弟!” 胤?面色淡然地凝视着前方,缓步而行。我和十三看了他一眼,两人相视而笑。

  承欢坐在秋千架上,弘历推着她荡秋千,一旁还有陪弘历一块读书的几个王公大臣的子弟,十三的儿子弘暾和几位小格格有荡秋千的,有坐在草地上笑闹的。

  我们三人掩在树丛中笑看着他们,一个面貌清秀的小宫女恰从旁经过,过来给各人请完安后又退走,弘历目送着她远去,一时竟然忘了推承欢,承欢鬼头鬼脑地回头看看弘历,又探头望望远去的小宫女,‘哈哈’大笑起来。一时众人都跟着哄声大笑。

  我笑抿着嘴想,弘历今年八月就该满十二岁,在古人而言恰是可以谈情说爱的年纪。十三笑叹道:“当年秋千架上的我们,如今头发都已微白,看着他们竟然觉得就是当年的自己。”我笑看着十三道:“难不成我们风流倜傥的十三爷也做过傻看女孩子背影的事情?”十三噙着丝若有若无的笑,凝视着嬉戏的孩子们。

  弘历有些恼,气看着大家,承欢跳下秋千架,叉腰仰头看着弘历,领头高声唱道:

  “池塘边的榕树上,知了在声声叫着夏天

  草丛边的秋千上,只有蝴蝶停在上面

  学堂上夫子的嘴巴,还在拼命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等待着下课,等待着放学,等待游戏的时光

  紫禁城外什么都有,就是不能随意出宫

  关羽和秦琼,到底谁比较厉害

  昨天见过的那个小宫女,怎么还没经过我的窗前

  夫子的历史,手里的破书,心里朦胧的感觉

  总是要等到阿玛问,才知道工课只做了一点点

  总是要等到考试后才知道,才知道该念的书都没有念

  一寸光阴一寸金,夫子说过寸金难买寸光阴

  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辛辛苦苦的时光

  阳光下蜻蜓飞过来,一片片绿油油的荷塘

  紫禁城的美丽,比不上天边那一条彩虹

  什么时候才能像年长的哥哥们,可以娶妻纳妾地逍遥

  盼望着散学,盼望着出宫,盼望长大的年纪

  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盼望长大的年纪。”

  胤?,十三都诧异好笑无奈地看向我,十三叹道:“我要考虑把承欢领回去了,再让她跟着你胡混,不知道还能干出什么来?她究竟懂不懂自己在唱什么?”我笑说:“等真懂的时候,就不可能用如此清越欢快的声音唱出来了。”

  胤?无奈地斥道:“夫子的嘴巴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手中的破书?娶妻纳妾地逍遥?你还教了他们什么?”我笑着侧侧头道:“也没有教什么,不过唱唱歌,讲讲故事!”

  十三手轻扶着额头郁郁地道:“回头要好好问问承欢,你的故事只怕不能是‘孔融让梨’,‘司马光砸缸’。”我笑而未语。胤?凝神听着歌声,眼中忽掠过一丝不快,看着我淡淡道:“紫禁城的美丽,比不上天边那一条彩虹。盼望着出宫?”

  十三忙岔开话题道:“我们走吧!待会被他们看见,反倒扫他们的兴。” 胤?微一点头,十三提步而行,胤?却未动,拉住我的手定定看着我。我笑握着他的手道:“你怎么这么较真?一句歌词而已!”说着看十三背向着我们,垫起脚尖,在他唇上快速一吻,又若无其事地站了回去。

  他忙扫眼看向嬉戏的孩子,发现无人注意,才似笑似气地看着我,我下巴微挑,笑睨着他。他点点头无限暧昧地低声道:“今晚上我们再算帐!”我刚才的气焰一下子烟消云散,摔脱他的手,快步去追十三,只闻他在身后低低的笑声,“你呀!总是纸老虎,一戳就破!就是花样子多,真要和你真刀实枪,你就……”

  十三已近在眼前,我又臊又急,回头瞪着他,他摇头一笑,未再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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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承欢掏着泥巴修筑城堡,裙子早就污迹斑斑,这会子连脸上也染了几块黑泥,侧头看向坐在柳树下的我,问:“姑姑,你讲的那些公主就住在这样的房子里等人去救吗?”我漫不经心的瞟了眼,点点头,复又低下头默默发呆。

  听到承欢怯生生地叫了声‘阿玛’,抬头看去。十三默默看着承欢,承欢立在泥地里,不安地把手往身后藏。我心下一叹,孩子们都带着几丝畏惧的冷面胤?,承欢见了就往怀里扑,反而大家都不怕的十三,承欢总是一见着就变了个人似的。

  十三注视着承欢,眼中闪过沉痛,神色有些黯然。承欢跑到我身边,藏到我背后,叫道:“姑姑!”我对她笑笑说:“回去找嬷嬷洗脸,把裙子换了。”承欢一喜,偷眼看了眼没有任何反应的十三,撒腿快跑而去。

  我道:“承欢一直不在你身边,生疏也在情理中。不如你把她接回府,过一段时日,父女相熟了,自然就亲昵了。”十三低头默了好一阵子,道:“不用了,我怕我即使把她带回府,也不敢日日面对着她。”我心下一叹,承欢与绿芜有五分相象,十三爱越重,反而越冷淡。

  十三静默了会,神色恢复如常,随意坐在我身侧,看着我身上承欢无意印上的几个黑手印,笑说:“你对孩子耐心真是好得出奇。”我叹道:“这是他们最无忧无虑的日子,我喜欢由着他们高兴。将来渐大时,各种规矩就必须全要守了,各种烦恼就全来了。身在皇家将来总有很多无奈,我宁愿他们现在有一段纯粹快乐的时光。”

  十三道:“承欢现在有皇兄,有我们护着,可我们不能护她一辈子。由着她性子来,在一般人家也无所谓,可我们这样的人家,我担心她将来闯了祸都不知道。”我默默想了会道:“我明白你的意思,可正因为我们都太严守着规矩了,才越发想让承欢能活得自在一些。不过你放心,我心中自有计较。”

  十三轻轻一叹未语。我侧头看着他道:“你年轻的时候,最是洒脱不羁。当年紫禁城中谁不知道十三爷与贩夫走卒、雅妓豪客把酒论交的风流?和我还不熟时,就能掳走我,通宵不归。如今自己守规矩不说,还担心女儿性子不够规矩。”十三撑头,默了一会道:“我只是希望她能平平安安过一生,不要她经历我们曾经过的苦。宁可她平凡一点,愚笨一些。”

  我低叹一声,抱住膝盖,道:“承欢虽爱嬉戏胡闹,但却冰雪聪明,又最会见风使舵,把皇后娘娘和熹贵妃娘娘哄得满心喜欢。我虽宠她,但该讲的道理也都会说的。”十三点点头,随意地说:“承欢以前虽常和弘历在一起玩,可?彰挥邢衷谡饷慈群酰?缃癫坏?秃肜?饷辞钻牵?挽涔箦?锬镆舱饷辞捉?!?br />
  我淡淡一笑未语,一个是将来的皇帝,一个是将来的太后,我当然会时时提点承欢巴结讨好的,感情要从小培养。

  两人各自沉思发呆,十三问:“起先我过来,站了半晌你都未曾发觉,承欢叫了,你才惊觉。琢磨什么呢?”我强自一笑道:“没琢磨什么,就是一时走神。”

  十三垂目凝视着地面道:“你是为了皇兄命十四弟守皇陵的事情吧?”我没有答话。十三道:“其实远离京城对他也许是好事。”我埋着头问:“你真如此想吗?”

  十三道:“确如此!我甚至宁愿和他互换一下!皇兄留他在遵化守陵,只是不准他随意走动,并非幽禁。衣食住行虽不能和京里比,但也绝不差。”我低低道:“你和他不同,若不是皇上实在无完全可信赖之人,如今又步履维艰,你只怕早就泛舟五湖而去。可他壮志未酬,从统率千军、驰骋西北的大将军王到看守陵墓的闲人,心中悲郁绝非遵化秀丽风光能消解。”

  十三说:“皇兄一直刻意不让你知道朝堂上的事情,特别是和八哥、十哥他们相关的事情,就是不想你费心。听皇兄说,你如今日日吃药调理,若再为这些事情伤神,岂不让皇兄的一番苦心全都白废?何况毕竟是手足,好好歹歹,最坏也就是幽禁。”十三微微笑了下道:“其实在一个山明水秀的地方幽禁,也算是远离俗世烦扰的隐居。”

  “现在皇兄心情也绝不会好过,太后为了十四弟,和皇兄一句话都不肯说,也禁止别人称她太后。如今病势沉重,却心心念念只是十四弟。可皇兄现在正在施行新政,本就反对声浪很大,全靠强硬态度推行,如果十四弟留在京中,你也知道他那脾气,一点面子都不会给皇兄的,当着满朝大臣的面可以和皇兄对着干,让皇兄威仪何在?又如何让众臣服从?若被有心人挑拨利用了,后果更是难料。若曦,这些事情是你无能为力的,你放开手吧!”

  我头伏在膝盖上沉默无语。十三凝视着远方,也默默出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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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雍正元年五月二十三日

  仁寿皇太后乌雅氏逝世,至死未接受胤?册封的太后封号。甚至闭上眼睛的最后一刹那,对胤?‘额娘’的呼声依旧不理不睬。当她永远合上双眼后,胤?喝令所有人退下,独自一人在她床前直挺挺地跪了两个多时辰,脸色沉静,无怒无悲。

  皇后无可奈何,命高无庸叫我过去,我上前行礼,皇后忙搀住我问:“你可有主意?”我隔着窗户凝视着那个满是悲愤的背影,半晌后问:“十四爷可到了?”皇后摇摇头道:“还未到,大概晚间能赶到。”

  我心下难受,对胤?一时又是怜又是怨,十四未能见康熙最后一面,如今又不能赶及见额娘最后一面。他是皇上,如今众人都为他着急,可十四呢?十四的痛呢?额娘因为惦念自己缠绵病榻,他却不能床前尽孝,连见个面说句安慰的话也不能,现在兼程赶回时,却只能面对冰冷无气息的尸身。痛何能述?悲何能尽?

  淡淡对皇后道:“奴婢也没有主意。”说完就向皇后行礼告退。皇后神色微诧,但还是由我离去。

  十四晚间赶到后,跪在太后床前,静默无语,一跪就是一夜,待天明胤?命人装殓尸身时,十四突然发了疯一样阻止人将额娘的尸身移动。胤?命人将十四强按住,十四这才开始大哭,悲嚎声震彻整个宫殿,我远远立在太后宫外,都听到他撕心裂肺的哭声。倚着廊柱,眼泪纷纷而落。母子三人,究竟谁对谁错?为什么结局是三人都深受伤害?

  最终哭声忽然消失,宫人大叫着传太医,原来十四已经哭昏厥过去。一向身体极为康健的十四因额娘的逝世病倒榻上,这一病就是一个多月,直到回遵化前,十四仍需要人搀扶。十四的悲痛无处可去,似乎只能用病来宣泄。

  胤?上朝下朝神色清清淡淡,似乎他的悲痛早已过去。可夜深人静时,他批阅奏折间中,会忽然怔怔发呆,面色沉沉,手紧握笔,青筋跳动。只有在不为人知的时候,他才稍稍允许悲痛瞬时的宣泄。

  我心底深处对他的怨怪,在这种时候也丝丝软化。搁下手中的书,走到他身边,轻握住他的手,把毛笔抽出。两人默默相视,紧锁的眉头藏着多少心酸?伸手轻轻抚展他的眉头。

  他一言不发地拥我入怀,两人紧紧相拥。墨黑漫长的夜色中,红烛跳动下,两人相偎的身影映在纱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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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的格格都不给弘历哥哥送寿礼,干吗非要我送?”承欢扭着身上的衣裙问。我道:“将来你就明白了。”承欢腻到我身上嘻嘻笑着道:“好姑姑,你现在就告诉我吧!”我看着承欢,心下微叹口气,把她拥到了怀里,承欢静静抱着我脖子,半晌后在我耳边道:“我喜欢姑姑抱我。”

  我笑拍了她背一下道:“你绝大部分甜言蜜语好象都是我教的吧?到我这里没有效果的。”本以为说完后,以承欢的性子肯定得又扭又蹭的,她却只是静静趴在我肩头不动,我纳闷地要推起她,查看她神色,她紧紧搂着不放,软声道:“姑姑,我说的是真话,我就喜欢皇伯伯和姑姑的抱。承欢能感觉到姑姑是因为承欢是承欢而抱承欢的。”

  我抱着她摇了摇道:“你说的这是什么绕口令?”承欢在我脸上香了一下笑着说:“姑姑又装傻了,皇伯伯说的果然没错。”说着噘了下嘴,附在我耳边道:“我知道很多人是因为皇伯伯才抱承欢的,当然也是因为承欢可爱了。可姑姑却是不管承欢脏不脏,淘气不淘气都乐意抱承欢的。”

  我默了半晌,不知该伤该喜,承欢才多大,心中却已开始隐隐明白宫廷了,可这样也许是好的,毕竟明白才不会做糊涂事。

  承欢还腻在我身上,不肯起来,我看着挑帘而入的十三道:“你阿玛来了。”刹那承欢就站的笔挺,向十三做福请安。我撑头笑起来,十三神色复杂地看了一会承欢,也跟着苦笑起来。承欢一溜烟地跑走了。

  我目送承欢离去,大笑道:“当年魅力无人能挡的十三爷,如今也有小姑娘见到就溜,避之唯恐不及!”十三苦笑道:“这样的事情,你也能幸灾乐祸?”我敛了笑意道:“她大一些时就明白了,我们这么多人对她的溺爱都源于你对她的爱。”

  十三苦笑着摇摇头,撂开了这个话题,问:“承欢的筝学得如何?”我摇头道:“难!她看其他格格没这个功课,自个也不愿做。”十三默了一瞬,略带着丝黯然道:“别的事情都由她,筝却一定要学好,我不想将来给了她额娘留给她的筝,她却不会弹。”我点头道:“好的!就是打她手心,我也一定要她学好学精。”

  两人正在闲聊,太监匆匆而来,见到我和十三,忙上前请安,我也忙站了起来。“十三爷吉祥!姑姑吉祥!皇上说‘十三弟若还未出宫,就一起用晚膳吧!’”十三应好后打发太监先行离去。我们两人缓步而去。

  “待会用膳时,你还打算皇上给你夹一筷子菜,你就站起谢一次恩吗?”我瞅着十三问。十三嘴边带出一丝笑,“若曦,皇兄如今毕竟是九五之尊,我们已经不仅仅是四哥和十三弟的关系,我们还是君臣。不过我会适可而止的,做过了也招人厌。去年是一时面对太多变故,没有把握好分寸。”

  我摇头道:“可他?詹幌M?闶铀??实邸!笔??径ǎ??幼盼遥?烈髁税肷魏螅?蛄苛搜鬯闹埽?溃骸叭絷兀?桓鋈艘坏┳?搅四歉鑫恢蒙希?还芩?胗氩幌耄??站恳?娑远雷砸蝗烁吒咴谏系募拍?胱鹑伲?邮芡蛉顺?荩?奔渚昧耍??突嵯肮撸?不嵩诓恢?痪跫湎肮哒飧鑫恢么?吹木?匀ɡ???酝?牵?峤ソゲ荒苋萑趟?说聂⒃健!?br />
  我摇头道:“不会的,他不会的。”十三道:“唐太宗以善待功臣,从谏如流享誉史册,可就如此也大怒道‘迟早一日要杀了魏征’,若非长孙皇后所劝,后果难料。自古帝王心思难琢磨,很多事情就在一线之间。事后即使他会后悔遗憾,可金口语言,说出的话岂能轻易反悔?”

  我凝视着十三未语,十三道:“若曦,你要学会去接受,这些事情?彰挥忻?苤?ΑH缃裎壹劝阉?游?易罹窗?乃母纾???钦?鎏煜碌幕实郏?沂撬?某甲印N壹纫缘艿苤?木此???猿甲又?闹矣谒?!?br />
  我摇摇头,快步而走,“他若知道会伤心的。”十三从身后赶上,道:“皇兄现在心里一切都明白,不明白的只是你罢了。”我侧头看向十三,十三带着丝苦笑道:“若曦,你为什么总是害怕将来,拒绝改变?似乎总想守住眼前所有一切,不愿再往前走,前面真有那么可怕吗?不过……”他叹道:“皇兄却是守着你,怕你变。今日我说这些话,也不知是对是错,不过我实在担心你,担心你终有一日不能躲在皇兄和你自己构造的世界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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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揉了揉太阳穴,搁下手中帐册,慢步走出暖阁。九月的北京,天空如水洗过般的明澈清透,看着格外舒心。我嘴角含着丝笑,依靠在廊柱上,静静凝视着天空深处。

  听到身后脚步匆匆,一个太监跑到暖阁外,探头对里面当值的宫女太监叫道:“皇上就要到了,今日都留着点神。”我依旧缩在廊柱后,心里却是诧异,看这个架式难道又有什么事情让胤?心情不好?

  心下琢磨了会,却无任何头绪,如今我对朝堂之事也就知道那么几件大事,别的我既懒得关心,也无从得知。正在暗自琢磨,胤?已经回来,身后跟着十三。我从廊柱后转了出来,俯身请安。胤?脸色清冷如常,看不出有什么不悦之处,十三也是神色淡然,凝视了我一瞬,移开了视线。

  两人一先一后进了大殿,我缓缓走出养心殿。找了个能看到进出养心殿的角落坐下,发起呆来。

  “十三爷!”十三应声回头,见是我,笑说:“我有些事情急着出宫,有什么话回头再说。”说着就提步而行。我赶在他身前挡住,盯着他问:“发生何事?”

  十三蹙眉看了会我道:“知道的越多越烦,不如索性什么都不知道。”我固执地定定看着他。半晌后,他轻叹口气,垂目凝视着地面道:“皇兄今日责骂了八哥。”

  我茫然地想,不是雍正四年允?才被拘禁去世的吗?我一直逃避,不愿意去想的事情,今日终于在脑海中浮出。

  十三等了半晌,看我只是呆呆站着,轻叹道:“若曦,不要想了,这些事情你无能为力的。”我道:“为什么责骂八爷?”十三道:“今日皇兄奉皇阿玛神牌升附太庙,在端门前设置的更衣帐房歇息时,因屋内一切都是新制,所以有些油气薰蒸。此事筹备是由工部负责,八哥恰好管工部事务,皇兄一时激怒,就训斥了八哥。”

  我默了半晌问:“只是训斥吗?”十三犹豫下道:“还下旨命八哥及工部侍郎、郎中等跪太庙前一昼夜。”我转身向养心殿行去,十三一把抓住我道:“你想做什么?去求情?我能求的情都已求过,能说的话也全都说了。”

  我问:“难道只能眼看着吗?”十三叹道:“今日求情的大臣都遭到训斥,我后来私下和皇兄说情,皇兄只是静听,我说了半晌,皇兄淡淡一句‘旨意已下,断无出尔反尔的道理’,接着就再不愿谈及此事。你去求情难道就能比我更管用?”

  我道:“总要试一试呀!”十三道:“我有话和你说。”说着举步而行,行到无人处,他低头沉吟了半晌道:“若曦,皇兄虽没册封你,只以宫女的名义留你在养心殿,可明眼人心中都明白你已是皇兄的人。当年我还担心过你不能全心全意对皇兄,可如今就我看,你对皇兄的情意绝不会比皇兄对你的少。既然如此,你就彻底放下八哥吧!”

  我问:“若你我易地而处,同样的事情,你能做到视为陌路,不闻不问吗?你自己都做不到的事情,怎么能要求我?”

  十三道:“我知道这很难,可如今形势在那里。以前还有层关系,八哥是你姐夫,可如今你们之间根本没有任何关系,你若还心中老是记挂着八哥,一旦被皇兄知道你和八哥之间的事情,你这是在害他。”

  我凄苦一笑道:“当年你还劝我可以直接将此事告知皇上,说什么‘你也把四哥想得太小气了!佐鹰能包容敏敏,四哥就不能包容你?’”十三一时怔怔,半晌后道:“这是多少年前的话?你居然还记得!已经隔了十一年时间,期间发生了多少事情?我们都不是当时的我们,如今是皇兄,而非四哥!”

  我喃喃问:“允祥,我该怎么办?”十三长叹道:“你若真为八哥好,就是放下。否则被皇兄察觉出蛛丝马迹,动了疑心,那皇兄迟早会知道的,到时皇兄只怕更恨八哥。”

  我弯身蹲在地上,双手捧着脸,为什么会这样?十三默然相陪,很久后幽幽道:“人生一世,不过短短数十年,却悲苦多,欢乐少!无可奈何事竟十有**!”我缓缓站起,和十三木然相视半晌,转身离去,只闻身后一声长长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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